“他說你破譯報告做得非常專業。尤其是對那些干擾碼的處理,非常到位。”
呂宗方說“干擾碼”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極細微的笑意。
餘則成聽懂了。呂宗方知道那不是干擾碼。
“做技術的,有些東西能看到的不一定要寫出來。”餘則成斟酌著說。
“腦子清醒。”呂宗方點了下頭,“在這個地方,腦子清醒比什麼都重要。”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餘則成面前。
“周孝先的事結了,他的組被拆了。從今天起,你的崗位調整。”
餘則成拿起檔案看了一眼。
調令內容很簡短:餘則成調入電訊科特別情報監聽臺,負責日軍高密級電訊截獲與初步破譯工作。
“這個崗位之前是周孝先一個人把持的,他走了之後就一直空著。”呂宗方說,“工作量很大,全國各地截獲的日軍最高密級電文碎片都堆在那裡。以你的能力,應該能吃得下來。”
餘則成把檔案放回桌上。
“謝處長。”
呂宗方擺了擺手。
“別謝太早,那個臺子上堆了幾個月的死案,有些連日本密碼專家都搖頭的東西。你去了先別急著出成績,先把底子摸清楚。”
他頓了一下,補了最後一句。
“有不懂的可以來找我。但別太頻繁。”
下午一點半,餘則成搬到了新的工位。
特別情報臺在電訊科最裡面的一個角落,用兩扇大屏風隔開,形成了一個獨立的小空間。一張寬大的工作臺上放著兩部電臺接收器、一摞厚厚的截獲電文卷宗、一臺老舊的打字機和一個被煙燻黑了的檯燈。
牆上釘著一張中國地圖,地圖上用紅色和藍色的大頭針標註著各地電臺的監聽頻率。
餘則成在桌前坐下來,拉開抽屜。
抽屜裡塞滿了前任留下的碎紙片和鉛筆頭,還有一個掉了蓋子的墨水瓶,墨水早就幹了。
他把抽屜清理乾淨,擺上了自己的鉛筆、稿紙和那本自制的碼錶筆記。
然後他翻開了最上面那本卷宗。
第一頁就是一組標註了紅色驚歎號的截獲訊號記錄。
日期:1941年6月17日至7月12日。
監測頻率:不固定,每次出現時頻率跳轉3至5個點位。
訊號特徵:短促、無規律、無法匹配已知日軍密碼系統。
備註欄裡,前任分析員用紅筆寫了三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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