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幹。”
餘則成回到了機要室。關上門。拉上窗簾。
他坐到了發報機前面。
這臺發報機是他來天津後親手組裝的。用的是重慶黑室帶來的核心元件,加上天津本地採購的民用殼體。外觀不起眼。但核心的調諧精度可以精確到小數點後三位。
他拿起鉛筆。在一張新的電報紙上開始編寫密文。
片假名跳變矩陣的關鍵在於“跳變週期”。每四個字元一個週期。週期內的排列遵循日本海軍的標準編碼表。餘則成在重慶破譯JN-25的時候,把這張編碼表爛熟於心了。
他的手指在電報紙上飛快地寫著。筆尖沙沙作響。
五分鐘。密文編寫完畢。
他檢查了一遍。每一個字元的間距。每一個跳變週期的銜接。甚至連發報節奏的快慢都做了標註。真正的日本海軍報務員發報時有一個習慣:每發完一組四字元就會停頓零點三秒。這個細節他也模仿了。
然後他打開了發報機。
頻率調到了特高課測向車最常掃描的波段。他專門選了一個訊號強度適中的功率。太強會顯得刻意。太弱會被忽略。
手指按在了電鍵上。
嘀嗒。嘀嗒嘀。嗒嗒嘀。
一組。停頓零點三秒。
嘀嗒嗒。嗒嘀嘀嗒。嗒嗒。
二組。停頓零點三秒。
電波無聲地穿透了機要室的牆壁。穿過了天津站的屋頂。擴散到了天津灰濛濛的冬日天空中。
餘則成發完了最後一組。關了發報機。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
遠處的街道上,一輛黑色的日本軍用卡車正緩緩駛過。車頂架著一根旋轉的天線。那是特高課的電波測向車。
餘則成看著那輛卡車走遠。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魚餌已經下水了。
他把發報機的電鍵擦乾淨。把電報紙用火柴點著。紙片在菸缸裡捲曲、發黑、化成灰燼。他又把灰燼捏碎了。倒進了痰盂裡。
然後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昨天截獲的普通商用電報。攤在桌上。打開了密碼本。裝作正在做日常的破譯工作。
如果有人推門進來。他們只會看到一個通宵加班的機要室主任在埋頭苦幹。
他回到桌前。倒了一杯冷茶。喝了一口。茶葉是前天泡的。味道苦澀。像藥一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餘則成沒有看錶。但他的身體內建了一個精準的時鐘。這是在重慶黑室養成的習慣。連續破譯密電的那些日子裡,他能在不看錶的情況下感知到每一個十五分鐘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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