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視窗。點了一根菸。
煙霧從窗縫裡飄了出來。帶著辛辣的菸草味。
餘則成的手指摳在石柱上。指甲已經開始發白了。石頭的稜角嵌進了指腹的肉裡。冬天的風像刀子一樣割著他的臉和手背。
一截菸灰從視窗落了下來。
落在了他的右手手背上。
滾燙。
餘則成咬住了舌頭。疼痛從手背傳導到大腦。他的手指本能地想鬆開。但他的意志力比本能更強。十根手指死死地嵌在石頭裡。紋絲不動。
手背上的皮膚起了一個水泡。透明的。在冷風裡微微顫抖。
武田又抽了一口。吐出一口煙。
然後他把菸頭扔出了窗外。菸頭劃過一道弧線。落在了樓下的操場上。冒著最後一縷青煙。
腳步聲離開了視窗。
走到了門口。
門開了。門關了。鎖釦“咔嗒”一聲。
腳步聲在走廊裡遠去了。
餘則成又等了十秒鐘。確認武田走遠了。
他的十根手指已經失去了知覺。石柱的表面在零下的氣溫裡冷得像鐵。他的指關節僵硬了。每一次彎曲都伴隨著細微的撕裂感。
他用最後的力氣。把右手從石柱上移開。抓住了窗沿。左手跟上。身體緩緩地移回窗戶的正面。
然後他翻回了窗戶。
落地的時候。他的腿有一瞬間發軟。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雙手在寒風中抓石柱太久。血液迴圈受阻。肌肉在快速恢復。他蹲在地板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指尖發紫。指甲縫裡滲出了血絲。右手手背上那個水泡已經破了。
他站起來。甩了甩手。血液重新流回了指尖。疼。像是無數根針同時刺入。
他咬了咬牙。忍住了。
他檢查了房間。窗臺上有他的腳印。他用袖子擦掉了。又仔細查看了地面。沒有泥土。沒有水漬。鐵皮櫃的小鎖完好無損。公文包的位置跟他進來時一模一樣。寫字檯上沒有留下任何多餘的痕跡。
完美。
他走到門口。貼著門板聽了一下。流動哨的腳步聲在走廊東頭。正在遠去。一。二。三。四。
他開了門。閃出去。關門。沿著牆根。無聲行走。經過第二個房間的時候。裡面傳來了日本軍官說話的聲音。他沒有停。下樓梯。腳步輕得像貓。
回到了一樓的大禮堂。
穆晚秋還在彈琴。《命運交響曲》已經進入了第三樂章。諧謔曲。她的額頭上全是汗。髮絲貼在臉頰上。手指在琴鍵上飛舞。像是在跟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搏鬥。她不知道餘則成去了哪裡。也不知道他做了什麼。但她知道他說過不要停。所以她沒有停。
餘則成走到她身邊。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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