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的手指在紙頁上停了兩秒。
然後他合上了密碼本。
他轉過身,看著毛人鳳。
“你剛才說什麼來著?”戴笠的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安全甄別?”
毛人鳳張了張嘴。
“他帶回了李海豐的腦袋。”戴笠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他帶回了三套核心密碼本。他在南京被伏擊、受傷、失聯兩個月,九死一生回到重慶。而你做的第一件事,是把他關進黑牢,鎖在鐵椅子上,讓人拿著注射器對著他的血管。”
戴笠停了一下。
“毛人鳳,你是在替我甄別,還是在替誰滅口?”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直地捅進了毛人鳳的心臟。
走廊裡的空氣凝固了。國字臉的腿軟了,他一隻手撐在牆上才沒有跪下去。矮胖子已經趴在地上了,被注射器碎片割破的手指還在流血,但他一聲都不敢吭。
毛人鳳的嘴唇動了兩下。他很想辯解。但他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那個摔碎在地上的注射器,那灘透明的液體,是他無法解釋的東西。如果那真的是消炎藥,他完全可以讓軍醫來打。用審訊員私下注射,這個程式本身就站不住腳。
戴笠不需要問那瓶藥是什麼。他在軍統混了十幾年,什麼手段沒見過。光是看那個注射器被踢飛時液體濺出來的樣子,他心裡就已經有了判斷。
“局座,我是一番好意……”
“閉嘴。”戴笠的聲音沒有升高。但毛人鳳閉嘴了。
戴笠轉身看著餘則成。
他的目光變了。從冰冷變成了一種複雜的、帶著審視和欣賞的光。
“則成。”他叫了餘則成的名字。語氣比剛才對毛人鳳的時候溫和了不止十度。“跟我走。”
餘則成抱起帆布包,跟在了戴笠身後。
他經過毛人鳳身邊的時候,沒有看他。
但他聞到了毛人鳳身上那股旱菸味。和一種更濃的、更刺鼻的味道。
冷汗。
他們走出了防空洞。
外面是重慶秋天的陽光。燦爛得有些刺眼。
餘則成眯起了眼睛。他已經很久沒有在陽光下走路了。
戴笠的轎車停在防空洞口。黑色的別克。車門已經打開了。
“上車。”戴笠說。“去局本部。我要聽你把南京的事從頭到尾說一遍。”
餘則成彎腰鑽進了後座。帆布包放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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