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潮溼的行動隊審訊室走廊裡,迴盪著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
“陸科長,您不能進去!李科長正在裡面辦案!”一名行動隊的特務張開雙手,試圖攔在審訊室鐵門前,臉色有些發白。
“滾開!”陸橋山怒喝一聲,劈手將那名特務推了個趔趄。
在他身後,十幾個情報科的特務一個個橫眉立目,手裡抄著短槍,直接將走廊擠得水洩不通。兩邊的人登時對峙起來,走廊裡響起一片拉動槍栓的清脆聲響,空氣緊繃得像是一拉即斷的鋼絲。
“砰”的一聲,陸橋山抬起皮鞋,狠狠一腳將審訊室的大門踹開。
審訊室內,李涯正坐在一張鐵椅子對面,手裡的供詞還沒來得及收起。看到陸橋山帶人闖入,他的臉色沉了下去,緩緩站起身,冷冷地說:“陸科長,這裡是行動隊,你帶這麼多武裝人員闖進來,是想兵變嗎?”
“兵變?李涯,你少跟我扣大帽子!”陸橋山指著坐在椅子上、渾身是傷的情報科張副官,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我倒想問問你,你憑什麼私自扣押我的人?還動用私刑?他是通共了,還是通日了?你今天要是拿不出南京局本部的逮捕令,老子今天就把你這審訊室拆了!”
李涯冷笑了一聲,從桌上拿起那張德記藥房的收條,在陸橋山面前晃了晃:“陸科長,張副官在前天下午,利用站裡的公車,倒賣全市的凍瘡藥膏和違禁藥品。這筆物資在戰時是軍管物資。我懷疑他利用這些藥品,暗中向城外的共黨游擊隊輸送物資。我例行審查,有何不可?”
“放你孃的屁!”陸橋山破口大罵,根本不顧及什麼斯文,“倒賣藥膏就是通共?那照你這麼說,站裡總務科倒賣煤炭、電料,是不是也是通共?站長室用軍車運送逆產,是不是也是通共?李涯,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查不出深海,就想拿我的人來頂罪,好在站長面前交差!你今天放不放人?不放人,咱們今天誰也別想走出這扇門!”
說著,陸橋山猛地從腰間拔出勃朗寧手槍,直直地頂在了李涯的腦門上。
李涯身後的特務們見狀,也紛紛拔出槍,指向陸橋山。情報科的特務毫不示弱,槍口對準了李涯的胸口。
審訊室裡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只要有任何一個人手指抖一下,這裡就會變成一片血雨腥風的修羅場。
李涯被槍頂著腦門,臉色蒼白,但鏡片後的眼睛卻冷得像冰:“陸科長,你可要想清楚了。開槍的後果,你承擔不起。”
“老子在重慶跟日本人玩命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呢!”陸橋山咬牙切齒,手指緩緩搭上了扳機。
“幹什麼?!都給我把槍放下!”
一聲尖銳而震怒的喝斥聲,突然從審訊室門口傳來。
餘則成端著資料夾,臉色有些蒼白地站在門口,在他身後,跟著幾個總務科的內衛,一個個手裡端著槍,神色緊張。
“兩位科長,你們這是幹什麼?這要是讓外面的憲兵隊聽見動向,咱們天津站的臉面還要不要了?站長已經在辦公室裡等著了,說讓你們兩位立刻滾過去!”餘則成的聲音雖然溫和,但卻透著一股少有的嚴厲。
陸橋山咬了咬牙,冷哼了一聲,緩緩收起手槍,指了指李涯:“李涯,咱們站長室見!”
說完,他猛地一揮手:“把張副官給我抬走!”
情報科的特務們一擁而上,不顧行動隊特務的阻攔,強行將受傷的張副官架了出去。
李涯站在原地,看著餘則成,眼裡滿是陰冷與防備。
餘則成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看著他:“李隊長,你這次真的有些魯莽了。陸科長脾氣爆,你動他的人,這不等於是在打他的臉嗎?”
“餘主任,這水是誰攪渾的,你心裡最清楚。”李涯冷冷地回了一句,拉了拉衣服,快步走了出去。
餘則成站在空蕩蕩的審訊室裡,扶了扶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五分鐘後,站長辦公室裡。
“哐當”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