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伏前傳:重慶深海覺醒》第322章 盲盒裡的聲音模型(1)

作者:簡舟人·1個月前

行動隊監聽室裡,煤火爐子燒得發紅,發出噼裡啪啦的木炭爆裂聲,但整個屋子的空氣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桌上擺著一臺從德國進口的大型 wax-disk 蠟盤複音機,黑色的重型膠盤在唱針下以恆定的轉速緩緩旋轉著,發出一陣陣細微而規律的“沙沙”聲。李涯雙手緊緊按在桌沿上,身體前傾,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盯著碟片上起伏不定的微小紋路。

在他的身邊,兩名受過專業心理與聲學訓練的監聽員正拿著厚厚的毫米草稿紙,飛快地用鉛筆記錄著一串串複雜的波形資料與音節頻率表。

“科長,這是餘主任近半個月來所有的內部電話錄音,一共七十二段,全部在此。”監聽員低聲彙報,聲音裡帶著幾分睏倦與畏懼,“按照您交代的‘微語音分析法’,我們完全放棄了監聽談話的具體字面意思,而是專門統計他的語速、字與字之間的停頓節點、以及每一句話結尾時的呼吸起伏頻率。”

李涯摘下金絲眼鏡,用一塊有些發髒的手帕狠狠地揉了揉發酸的眼角。他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令人骨寒的狂熱:

“結果怎麼樣?在這七十二段錄音裡,有沒有抓到他失控的蛛絲馬跡?快說!”

監聽員將一張畫滿紅藍雙色曲線的座標對比圖推到李涯面前:

“科長,您看。餘主任平時說話具有極強的職業剋制力,平均每分鐘說話一百二十個字,字與字之間的間隔嚴格控制在零點一秒左右,呼吸起伏非常恆定。但是,唯獨在每週二下午三點一刻,他給總務科物資倉庫打例行核對電話時,他的聲音模型會出現極顯著的異變!”

李涯眼神猛地一亮,顧不上手帕,急忙湊了上去:“異變?什麼樣的異變?細說!”

“在這個固定時間段的電話裡,餘主任在唸到某些看似尋常的數字時,比如‘三包大米’、‘五斤棉花’或者‘七箱電線’,他在‘三’、‘五’、‘七’這幾個數字上,會出現零點五秒極其不自然的拖音!”監聽員用紅筆重重地在座標圖上圈出幾個高聳的尖峰,“不僅如此,在拖音的同時,根據高敏擴音器的反饋,他的肺部會出現長達一秒的短暫屏氣。這種微語音特徵,在國外最新的特工心理學上,代表著極度緊張與高度集中的注意力!”

李涯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的檔案堆上,眼裡迸發出餓狼般的兇光,連聲冷笑:

“零點五秒拖音!一秒屏氣!哈哈……好一個餘則成!在所有人眼裡,你都是個溫和無害、唯唯諾諾的檔案蟲子,連說話都嫌聲大。可你在電話裡報物資的時候,居然藏著這麼深的心理異樣!這不是普通的打卡電話,這是他在利用總務科公開的電話線,向潛伏在市面上的共黨黑市傳遞某種金融或者行動指令!”

“科長,那咱們現在怎麼辦?要不要立刻去機要室,搜查他的那部電話機?”監聽員興奮地抽出了配槍。

“不!絕對不要打草驚蛇!”李涯冷笑著搖了搖頭,把槍按了回去,“餘則成是個狐狸,他既然敢用公開電話,就說明他自以為這套拖音暗語神不知鬼不覺。明天又是週二下午三點一刻,我要在電話局那邊親自接線,把他的每一個音節、每一次停頓,都給我精確破譯出來!”

與此同時,三樓機要室。

溫暖的陽光透過半開的百葉窗灑在木質地板上,餘則成端坐在寫字檯前,手裡拿著一隻黑色的膠質電話聽筒,正在跟總務科劉科長核對上一季度的辦公用紙消耗。

“劉科長啊,對……機要室這邊本月還需要申請……三包……大號調色紙。”餘則成語氣溫和地說著,在唸到“三包”時,語氣自然而平緩地拖長了半個音階。

但是,就在電話聽筒貼著耳膜的深處,餘則成那極其敏銳的耳膜,瞬間捕捉到了背景音裡那一絲極其微弱的“咔噠”開關聲,以及伴隨著聲音起伏而產生的極輕微的微型變壓器過載電流雜音。

餘則成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裡,深處閃過一抹極其冷冽的鋒芒。

這不是普通的局內搭線監聽,普通的搭線監聽只有旁聽的輕微風聲。這種帶有些許電感迴音的特有電流聲,分明是有人在電話線中途串聯了德國產的大型蠟盤錄音裝置!

在天津站大樓裡,有調動電話局許可權且有這種歪心思搞聲學錄音的,除了李涯,絕不會有第二個。

餘則成的右手捏著鋼筆,手腕極其穩定,甚至在紙上寫字的勾畫都沒有半點顫抖。他深知,特工心理學中最忌諱的就是突兀的反應。如果自己此刻突然改變說話習慣,或者立刻結束通話電話,那無異於直接向李涯舉牌承認:我知道你在聽。

餘則成一邊從容不迫地跟總務科拉著家常,腦海裡的電訊思維卻在以高速狂飆。

李涯既然在分析自己的語速和拖音,那他就一定會試圖把這些拖音的長短、停頓的頻次,去套用各種常見的軍統或者密碼本。

“既然你想要規律,那我就順著你的期待,送你一條通往死衚衕的規律。”餘則成嘴角勾起一抹不見血光的冷笑。

他在電話裡繼續保持著那種長短交錯的拖音與屏氣,但這一次,他巧妙地將這些拖音的時長,按照長音為“劃”、短音為“點”的規則,在極度自然的話語交談中,拼湊出了一段標準至極的軍統內部摩爾斯電碼!

為了確保這出戲演得逼真,餘則成甚至在唸完暗號後,故意對著聽筒輕微咳嗽了兩聲,假裝是因為嗓子乾澀才產生的短暫頓挫。聽筒那頭的總務科劉科長毫無察覺,還在笑嘻嘻地跟餘則成套近乎,抱怨最近天津站採購的茶油品質太差。

餘則成笑著用打哈哈的話應對過去,直到劉科長主動結束通話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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