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伏前傳:重慶深海覺醒》第327章 太太們的舊報紙(1)

作者:簡舟人·1個月前

清晨的天津衛被一層濃重冰冷的溼霧籠罩著,空氣裡瀰漫著煤煙與死水混合的腥味。

軍統天津站家屬區的小巷深處,早早就響起了清脆而富有節奏的麻將碰撞聲。吳站長太太的客廳裡,燒著旺盛的無煙電爐,屋裡暖烘人意,與外面悽風苦雨的慘狀彷彿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十七條!我說餘太太啊,你今兒這牌打得可有些心不在焉,怎麼連五萬都敢往外丟?”吳太太抿了一口燙好的紅茶,嘴唇上抹著鮮豔的法租界口紅,斜著眼打量著坐在對面的翠平。

翠平身上穿著一件有些顯緊的織錦緞旗袍,頭髮盤得微微有些鬆散,手裡捏著一張麻將牌,臉上堆出市井婦人特有的討好與大咧咧笑意:“哎呀,吳太太您就別笑話我了。我們家老餘昨兒晚上又揹著我查賬,折騰到半夜。我這腦子到現在還嗡嗡的呢!再說了,輸給您二位,我不心疼!”

同桌的馬太太和陸橋山太太頓時鬨笑起來。馬太太一邊出牌一邊打趣:“餘主任那是勤快!機要室的事情多,老餘又是站長最信得過的左膀右臂,能不忙嗎?不像我們家那個老馬,天天就知道在外面瞎忙活,連家裡的米價漲了都不知道!”

吳太太嘆了口氣,把手中的牌往桌上一扣:“可不是嘛!海光寺的日本人這一戒嚴,市面上的白麵一袋漲到了四十塊法幣!連法租界的黑市洋麵都買不著了!要我說啊,這大掃蕩趕緊過去才好,省得天天擔驚受怕!”

陸橋山太太也跟著抱怨:“可不是怎麼的,昨天我家那口子回來還說呢,現在城門口查得死嚴死嚴的,走私商隊的貨物全扣在南市了!這生意真是一天比一天難做。”

在這一片歡聲笑語和家長裡短的抱怨聲中,誰也沒有注意到,在麻將桌下方那個微微有些晃動的桌腿墊角處,正墊著幾張摺疊整齊的舊報紙。

那正是餘則成昨夜書寫了絕密情報的廢紙。

翠平一邊打著牌,一邊用眼角餘光掃視著桌腿。昨晚餘則成交代得清清楚楚:絕不能由余家主動把報紙丟出去。李涯雖然被停職,但他手下行動隊的眼線依然在家屬區附近晃悠,任何從餘家後門主動扔出的廢品,都可能引起有心人的注意。最安全的方法,就是借用吳太太這間天津站最尊貴、最不受懷疑的客廳,把這份情報變成大家公認的“垃圾”。

牌局打了半個時辰,翠平瞧準了時機。

在吳太太摸了一張好牌正準備大笑的瞬間,翠平裝作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瓜子,胳膊肘“不小心”猛地一碰茶杯!

“哎呀!”翠平驚叫一聲。

一整杯滾燙的濃茶呼啦一下翻倒在桌角,滾燙的茶水順著桌沿猛地下潑,瞬間將墊在桌腿下的那堆舊報紙澆了個透溼!連同吳太太的一角麂皮鞋面也被沾上了茶漬。

吳太太眉頭猛地一皺,臉上露出一絲掩飾不住的嫌惡:“哎喲!你看看你這個冒失鬼!這可是我剛從法租界買的法國新鞋!”

“對不起對不起!吳太太您千萬別生氣,都怪我手笨!”翠平慌得臉色發白,連聲賠禮道歉。她連忙站起身來,扯過旁邊的一把舊掃帚和破紙簍,一邊手忙腳亂地幫吳太太擦鞋,一邊用髒兮兮的手忙不迭地把桌腿下那堆被茶水泡透的舊報紙全給抽了出來。

那些報紙被茶水浸溼後,散發著一股濃重的茶渣味。餘則成早在密寫藥水裡混入了微量的蛋白成分,遇茶水微溫不僅不會溶解字跡,反而能讓密寫痕跡在烘乾後更加穩定。

馬太太嫌惡地掩住鼻子:“行了行了,餘太太,趕緊把這些溼答答的爛紙倒出去吧,滿屋子都是苦茶味,怪燻人的。”

“哎!我這就掃出去!這就掃出去!”翠平連聲應著,將那堆沾滿茶渣、髒汙不堪的舊報紙一股腦塞進垃圾簍,還順手把麻將桌旁幾個抽剩的菸頭和廢瓜子殼也丟了進去。

她拎著垃圾簍,踩著高跟鞋,扭著身子走向了後巷的垃圾堆。

天津站家屬區後巷是一條窄小陰暗的死衚衕,牆頭堆著冰冷的積雪。此刻,一個穿著破爛羊皮襖、凍得渾身發抖的老頭正推著一輛嘎吱作響的木板車,在巷口沙啞地吆喝著:“收廢品咯……舊報紙……破爛銅鐵……收廢品咯……”

那老頭耳聾嘴啞,平時在家屬區收了幾年廢紙,大家都叫他老林。

翠平拎著垃圾簍走出後門,打老遠就扯著嗓門叫喚起來:“老頭!收破爛的!過來過來!”

老林裝作聽力不好,遲鈍地停下木板車,縮著脖子走過來,看著翠平簍裡的溼報紙和廢鐵罐,用含糊不清的啞巴聲音比劃著手指。

“什麼兩分錢?!你這老頭想佔老孃便宜啊?!”翠平立刻瞪起眼睛,雙手叉腰,極其市儈地在大街上嚷嚷起來,“這可都是站長家裡的好報紙!雖然溼了點,曬乾了還能糊牆呢!最少五分錢,少一分錢你給我滾蛋!”

旁邊幾個過路的街坊被翠平的大嗓門吸引,紛紛轉過頭來看熱鬧。老林擺出一副委屈巴拉的樣子,跟翠平手忙腳亂地比劃打交道,最後從破棉襖裡摳出四分錢銅板遞過去,伸手將那一堆髒兮兮的溼報紙收進了廢品車的麻袋最底層。

翠平接過四分錢,啐了一口唾沫數了數,罵罵咧咧地轉過身關上了後門。

整個過程自然得就像天底下最尋常不過的婦人買賣廢品,沒有半點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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