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伏前傳:重慶深海覺醒》第333章 燙髮報里的玄機(1)

作者:簡舟人·29天前

上午十點,天津法租界,沙遜大廈一樓的高檔美髮廳。

這裡是整個天津城達官貴人、豪門太太們最喜愛的消遣場所。大廳裡瀰漫著昂貴法國香水與燙髮藥水的混合氣味,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奢華的光芒,穿戴考究的理髮師們穿梭在各個燙髮椅之間。柔和的爵士樂音樂在廳堂裡低低迴蕩,隔絕了外面街巷的兵荒馬亂與肅殺冷寂。地上鋪著厚厚的水綿地毯,踏上去悄無聲息。

吳敬中的太太坐在最核心的位置,頭上戴著笨重的電熱燙髮罩,手裡捏著精緻的象牙菸斗,正高談闊論著昨晚麻將局上的輸贏。在她旁邊,馬太太和其他幾位軍統高官的眷屬也各自做著頭髮,不時發出咯咯的嬌笑聲。

而翠平,正坐在靠窗的一張軟椅上。

她穿著一身略顯臃腫的燙金絲絨旗袍,腰身繃得死緊,腳上踩著一雙不太合腳的高跟鞋,整個人顯得侷促而又極其張揚。

“哎喲,嫂子!這鐵帽子扣在頭上,跟放了個烤火爐似的,真能把頭髮燙彎了?”翠平扯著嗓子,用一口地道的鄉下口音大聲嚷嚷著,聲音響亮得讓周圍幾個租界的富太太紛紛皺眉側目,眼神里透著嫌惡。

吳太太咯咯大笑起來,吐出一口菸圈:“弟妹啊,這叫洋派!這叫大波浪!天津城裡的時髦女人都燙這個。你就安心坐著吧,一會保證讓你年輕十歲!”

“年輕十歲?那得花多少大洋啊!”翠平誇張地拍著大腿,一臉肉疼地嚷道,“老餘一個月那點死薪水,哪夠這麼折騰!要不是嫂子帶我來,我連這大門都不敢進!回去我得好好摳搜他幾塊錢領帶夾!”

翠平的這番表演極其自然,將一個沒見過世面、貪小便宜又愛慕虛榮的鄉下粗婦形象演得活靈活現。坐在美髮廳休息區角落裡的兩個便衣特務,暗中觀察了半天,見翠平除了大呼小叫、心疼錢之外沒有任何異樣,便百無聊賴地端起報紙遮住了臉。

在李涯的微觀觀察模型裡,王翠平是個極度危險的懷疑物件;但在這些普通特務和站長太太眼裡,王翠平不過是個上不得檯面的土包子。

這正是餘則成要的防護屏障。

燙髮的工序繁瑣而漫長。翠平在椅子上扭來扭去,似乎坐得極其不安生。她站起身來,在休息區的茶几旁走動著,嘴裡嘟囔著:“太慢了,太慢了,這坐得我腰痠背疼。”

茶几上擺著一疊供客人翻閱的舊報紙和時尚畫報。

翠平伸出戴著大金戒指的手,在畫報堆裡翻來揀去。突然,她的手指在一本兩個月前出版的《良友》畫報上停頓了一下。這本畫報的封面上,印著一位穿著露肩旗袍的上海灘女明星。

“哎呀,傷風敗俗!真是傷風敗俗!”翠平一邊大聲批判著畫報上的女明星,一邊順手將畫報拿了起來,拿在手裡扇著風。

在她翻開畫報中縫的短短兩秒鐘裡,翠平的手指以一種極其隱蔽而精準的動作,將藏在袖口裡的半張小紙條,塞進了畫報中縫的膠合處。那張紙條上,用無色藥水寫著自愈網第一個節點的測試暗號。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配合著她臉上那副嫌棄而又好奇的表情,沒有半點停頓與破綻。

將紙條塞好後,翠平隨手把畫報丟回了茶几最顯眼的位置,轉過身大咧咧地走回了自己的燙髮椅:“嫂子,我看這洋畫報上的人都不穿正經衣服,咱們可不能學她們!”

吳太太和馬太太被她逗得前仰後合,美髮廳裡充滿了一片歡快而庸俗的笑聲。

半個小時後,一個穿著樸素、提著菜籃子的中年富商太太(地下黨外圍交通員)走進了美髮廳。她似乎是來找理髮師預約時間的,在等待的間隙,她走到茶几旁,順手拿起了那本被翠平翻過的《良友》畫報,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了起來,悄然抽走了中縫裡的暗號。

自愈型交通網的第一個死信箱節點測試,在敵人的眼皮底下,完美地完成了交接!

下午四點,翠平頂著一頭新燙的大波浪捲髮回到了餘家小院。

一進門,她就迫不及待地把高跟鞋甩飛了出去,揉著腳發出一聲長舒:“哎呀媽呀,踩著這兩根高木棍,比我在白洋淀跑幾十裡山路還累!這做官太太真不是人乾的活!”

餘則成正坐在書房裡看報紙,見狀連忙走出來,看著翠平那頭有些怪異的捲髮,忍不住笑出了聲:“怎麼樣?測試順利嗎?”

翠平眨了眨眼睛,向餘則成比了一個勝利的手勢,壓低聲音道:“順利極了!那本畫報被咱們的人拿走了,吳太太和那些特務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老餘,你這套‘自愈網’真神了!”

餘則成微微鬆了一口氣,伸手輕輕理了理翠平的頭髮,眼中閃過一絲欣慰:“辛苦你了,翠平。有了這個開頭,咱們在天津城裡的網路就算徹底活了。以後只要按這個規矩辦,李涯就算安了一百雙眼睛,也休想抓到咱們的把柄。”

然而,就在餘家小院裡瀰漫著勝利喜悅的同時,天津站行動隊的辦公室裡,氣氛卻壓抑得令人窒息。

李涯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擺著幾張從城西廢品站殘骸裡蒐集出來的半燒焦賬簿。他的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死結,那雙狼一樣的眼睛在字裡行間穿梭著,似乎想要從這些殘缺的數字裡,硬生生摳出一絲共黨的痕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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