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等到某一天,傳奇法師的通訊跨越位面屏障再度聯絡上莫洛克,並將自己那個瘋狂的計劃全盤托出時,魔鬼僅僅猶豫了片刻,便決定加入進來。
‘純白’的目標不是什麼人間王權,不是某個敵對法師塔的覆滅。法師盯上的是不朽的神性,一尊於物質界地下深處沉睡的古老泰坦,巨人始祖安南的第五個兒子,司寇雷烏斯的無名神嗣。
那是一位從世界誕生之初便沉眠於岩層之下的半神泰坦,凡間的一切魔法理論都不足以描述祂的力量層級。
聽著對方的講述,雷納託猛地想起了自己在此前旅途中到達過的那座水晶形成的奇異洞窟,那裡的水晶性質與莫洛克此刻描述的‘神嗣搖籃’完全吻合。
看來崔絲特娜與巴林當初關於那座洞窟形成的爭論,最終還是以老矮人的猜想勝出了。
“凡人,多麼矛盾的詞彙。”
莫洛克目光有些飄遠,音調裡混著感慨與惋惜。
“他們時而極度脆弱,一生平庸,深淵中吹拂的酸風就足以將其腐蝕成白骨;他們時而潛力無限,天賦絕倫,天界外與世界同樣古老的神嗣也會淪為其野心下的獵物。”
“我活過了地獄中無數場血戰,見識過太多位面的興衰,卻依然會在每一名凡人法師身上看到令我驚訝的東西。”
“但很可惜,即使是‘純白’,也掙脫不出法師的本性。”魔鬼的骨爪稍稍收攏,發出清脆的骨節咔嗒聲,“最後,法師天生的狂妄掩蓋了智慧,盲信也遮蔽了我的雙眼。”
“我們明明已經握住了成功的邊緣,卻因為那一步過度的貪念,將一切推入了深淵。”
在魔鬼彷彿回顧往事的低沉嗓音中,雷納託快速消化著這些驚人的資訊。
片刻後,他皺了皺眉,開口問道:
“所以‘純白’是因為自己的野心,擅自挑戰一名半神而死的?”雷納託頓了頓,又補充道,“我還以為是因為什麼其他原因,畢竟法師塔外充斥著如此海量的負能量,還有‘失魂症’詛咒...”
“不!”莫洛克陡然提高了音調,骨爪猛地攥緊,“我們成功了!”
“我設計摧毀了孕育並保護岩石神嗣的‘搖籃’,成功將祂從永恆的沉眠中喚醒。而‘純白’則動用了全部的傳奇法術與儀式,將那尊巨大的泰坦擊潰。”
一直舉止優雅的莫洛克語氣忽然變得激昂起來,他揮舞著利爪,骨翅在背後微微張開又合攏,黃瞳中的火焰劇烈地搖曳著:
“我們成功弒殺了半神!即使是一名九獄公爵,都會為我的膽魄與謀劃震驚!”
“不朽的神性已然握在手中,只要我將其從法師那裡要回,再透過儀軌‘服下’,便能頃刻間晉升為大魔鬼。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與諸位公爵並列,甚至有機會爭奪大公之位...”
話說到這裡,語調越來越激昂的莫洛克突然止語,魔鬼像是洩了一口氣般,垂下肩膀,喃喃道:
“結果我卻聽信了‘純白’的狂言,與他簽訂了契約,將全部神性作為賭注投入到另一張巨大的賭桌上...”
即使早就透過【指南】知曉,但透過親身經歷者的敘述,雷納託的心中仍然劇烈跳動。
法師與魔鬼成功弒殺了一位半神,那麼造成如今這般局面的原因恐怕已不言而喻。
“是‘純白’不守約定欺騙了我!他要挑戰的不是一般的惡魔領主,他完全瘋了,他的目標竟然是深淵五柱神之一的奧喀斯!”
雷納託不禁默然,如今一切線索都在魔鬼的言語中找到了對應。
“而他的自負也連累了我,我被迫按照契約內容被束縛在此地,維護這座純白之塔一千年,浪費了無數寶貴的時間與資源...”
莫洛克的語調冷了下來,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頭頂的天花板與無數層樓板,直達塔頂:
“而如今,九獄的契約即將完成,也該收取應得的報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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