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死鬼’酒吧的內部比它的門面看上去還要大。雷納託穿過暗紅色的門板,撲面而來的是一團混著多種氣味的濃濁空氣。
無數菸斗冒出的煙氣在昏黃的燈光下聚成一層半透明的薄霧,懸在人們的頭頂上方緩緩翻滾,與散不去的汗臭味、劣質酒水的刺鼻酸味以及木料受潮後發出的黴氣攪在一起,難以形容。
雷納託的目光從吧檯兩側的散座掃向正前方的牆壁。吧檯正頂方的牆面上貼滿了各種各樣的懸賞令,紙邊已經泛黃捲曲,被鐵釘或者漿糊固定在木板上,層層疊疊地覆蓋著。
海盜、殺人犯、邪教徒、豎琴手...
紙頁上的畫像各有不同的風格,懸賞金額也從十幾枚銀幣一直到十萬金幣,最高懸賞赫然寫明是縱橫大洋間的傳奇海盜。
隨著視線在那些紙面上緩緩移動,雷納託看到【指南】的介面不斷彈出的各種【任務】,心中愈發確信,自己來對了地方。
在他停留在吧檯前方的幾秒鐘裡,整個酒吧的氛圍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
一身黑劍黑甲、覆著滿身魔法靈光、身高超過兩米的板甲劍士出現在這樣的場所中,立刻成了所有人目光的聚焦點。
那些原本靠著椅背高聲談笑的水手們紛紛閉緊了嘴,渾濁的眼睛在煙幕中朝著門口方向轉過來,評估著對方手中巨劍的重量。
劍刃的尺寸遠超一般長劍,無論如何都不像是可以輕鬆揮舞的尺寸。
可那把黑劍此刻卻被高大劍士隨意地單手持握,毫不費力。
出乎雷納託預料的是,馬西莫並沒有將他引向樓上的包廂。壯漢徑直穿過散座之間狹窄的通道,來到吧檯前站定。
吧檯後面站著一個男人,正低著頭用一塊淺色的乾布專心致志地擦拭一隻水晶杯,直到杯麵在昏黃的燈光下泛出均勻的反光,才將它輕輕擱在一旁的木架上,伸手取下第二隻。
馬西莫站直了腰板,朝那個男人略微欠身,語氣帶著明顯的恭敬:
“老大,人我給你帶來了。這位應該就是‘伊斯帕尼奧拉’號上的那名神秘劍士...”
那個男人沒有抬頭,手中的乾布繼續沿著新取出的杯壁緩緩移動。
“噓,馬西莫。別人還沒打算介紹自己呢,我平時是怎麼教你的?”
男人的語氣十分溫和,卻讓壯漢惶恐地連連道歉。
雷納託也在這一刻開始仔細觀察面前這名‘鐵鉤幫’的老大。
皮耶是個中年男人,皮膚卻和其他人不同,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古銅色,像是在年輕時被海島熾烈的日照和海風反覆打磨過。
他的鬍子打理得十分妥帖,沿著下頜和上唇修剪整齊。身上穿著一件黑白配色的亞麻襯衫,袖口捲到肘彎上方,露出兩條粗得驚人的前臂。
他的身高並不突出,甚至比旁邊的馬西莫還要矮上小半個頭,但發達的肌肉線條將襯衫的肩部和胸口的布料撐得緊繃繃的,肱二頭肌和三角肌的輪廓透過布料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胳膊比尋常壯漢還要粗上好幾圈。
如此強壯的臂膀,以至於令雷納託一時間甚至懷疑對方是否擁有矮人血統。
皮耶終於將第二隻水晶杯擦完,擱在木架上,這才慢慢抬起頭來。
不過他沒有急著和雷納託說話,而是在審視一番後,先從吧檯下方的暗格裡取出一把銀幣放在臺面上,推到了馬西莫面前。
“幹得不錯,辛苦你了,拿錢去喝點酒吧。”
馬西莫激動得臉上的肉都微微顫了顫,飛快地將五枚銀幣塞進懷裡,連聲應下後便快步退出了吧檯範圍,消失在散座之間的人群中。
皮耶這才將目光完全落在雷納託身上,他兩隻手掌撐在吧檯上微微前傾,率先自我介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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