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納託將盤中半條烤鰻魚切成大段,叉起一塊送入口中。
魚皮被炭火烤得微微焦脆,在齒間裂開時發出輕響,皮下脂肪的油潤在咀嚼中與蜂蜜與香料混合的醬汁融在一起,鹹甜交疊,餘味帶著一絲煙燻的微苦。
‘潮水正滿’旅店卓絕的菜品質量,迅速將劣質酒水帶來的些許不快衝散。
單論菜餚的美味程度,這一桌‘白港’特色晚餐,足以稱得上自雷納託穿越至伊瑞爾以來吃過的最美味的一餐。
雖然單看香料的新增數量與食材的珍奇程度,這桌菜遠比不上他曾在弗裡德城和夜風家族參加的貴族宴會。
但正是這種適度的調味方式,加上本地出產的新鮮食材,讓每一道菜都保留了鮮明的個性。
畢竟貴族宴會中的食物大多是為了凸顯宴會主人地位與財富,過多的香料反而會破壞食材本身的味道,變得沒那麼好吃。
雷納託已經將近半天沒有吃飯了。再加之許久沒有用過‘達庫爾之觸’,身體對於熱量的需求被壓制了一段時日,此刻面對不限量的免費食品,他似乎又找回了在冒險者工會時那股偷拿免費麵包的熟悉感受。
他伸手取過盤中最後兩片冷切羊肉,放入用薄荷葉和酸橙汁調味的蘸料中,然後整個送入口中。
羊肉切得很薄,邊緣卷著,在口中幾乎沒有咀嚼的阻力,薄荷的清冽與酸橙的微酸在舌尖上漾開,將羊肉本身的腥氣全部中和,只留下柔和的肉香。
雷納託嚥下最後一口,擱下刀叉,端起手邊的清水飲了一口,目光掃過桌面上疊得老高的空盤。
旁邊那名身穿白色圍裙的服務生站在餐車旁,額頭滲著一層細密的汗珠,胸口的布料因來回推車的動作扯得有些歪,正垂著手等著面前的貴族開口。
雷納託看了對方一眼,沒有繼續點菜。服務生如蒙大赦般地欠了欠身,動作利落地開始收拾滿桌的殘骸,餐盤被摞成一疊。
看著滿桌的‘乾淨’餐盤,劍士的心中略有感慨。
看來自己的食量增長在獲得‘異觸重構’後提升得更加明顯了。
在奪心魔殖民地時,因為克勞蘇拉安排了高能量密度的飲食菜譜,雖然吃起來味道怪異,但熱量供應充足,他倒是沒有感覺出自己的食量大了多少。
如今換成正常的人類餐食,且不再食用空間指環中儲存的能量棒後,他才發覺自己的食量竟然已經膨脹到了這般地步。
十一隻黃油焗鰲蝦、七罐魚子醬、五條烤鰻魚、四盤燻火腿、三碟冷切羊肉、兩碗蔬菜沙拉與一大盆奶油蛤蜊濃湯...
佐餐的主食則是一籃子當地特色的黃油煎麵包。麵包片被切成厚約兩指的方塊,雙面煎成金黃色,黃油在熱力下滲入每一處孔隙。
雷納託保守估計,自己這一餐的飯量足以頂上五名乾重體力活的水手。
不過比起自己那已經相當驚人的食量,桌子對面纖細的塞琳娜的表現才更讓劍士吃驚。
她雖然沒有碰任何主食,但雷納託親眼看著她吃下了八條烤鰻魚、十六枚大顆的煮海鷗蛋以及若干燻肉與香腸。
這麼能吃,怪不得對方有那股能將活人用蠻力切碎的怪力。
能吃能喝,身體健壯,不需額外的施法或奇物就能不懼絕大多數疾病與毒素...
比起那些壽命悠長、移山裂地的法師,雷納託忽然覺得戰士其實也沒什麼不好。
至少戰士不必將自己裹在層層疊疊的魔法中,可以憑心意自由行走在大地上,用自己的雙手親自觸碰,體驗人生百態,感知世間萬物,以及享受那由此而來的喜怒哀樂。
看著吃完飯後就饜足地趴在沙發上的海精靈,又看了一眼正在快速收拾餐盤、生怕他們繼續點餐的服務生,雷納託的嘴角不由得浮起一絲笑意。
這才是生活,人該過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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