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落山後,海面上的最後一抹橘紅色餘暉被夜色徹底吞沒。
‘伊斯帕尼奧拉’號的主甲板上已經支起了一隻鐵製烤爐,炭火在爐膛裡燒得通紅,偶爾有油脂滴落在炭塊上,發出滋啦的聲響,升起一小縷帶著香氣的白煙。
鐵網製成的烤盤上原本堆得冒尖的烤肉已經被分食殆盡,只剩下幾截啃得乾乾淨淨的肋骨和散落的扇貝殼。
雷納託手中攥著一截蛇頸龍龍尾的尾骨,骨節粗大,表面的肉質已經被他用牙齒和小刀剔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段泛著油光的灰白色椎骨。
他將最後掛在一處骨縫裡的肉絲用小刀挑出來送進嘴裡,細細嚼了兩下吞下,隨即端起桌邊的酒杯,將杯中殷紅的酒液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時帶著一股香氣,隨即又在舌根處泛出一陣清甜,將蛇頸龍肉中殘留的些許肉腥味徹底沖刷乾淨。
品味著這口酒的後韻,雷納託心中感慨。
不愧是德萊昂的珍藏。出產於康斯坦提斯的葡萄酒全大陸聞名,就連桶陳十八個月左右的佐餐酒,在北境一瓶也能賣到三十銀冠以上。
而今晚這瓶酒,色澤深濃,掛壁厚實,入杯後香氣層層展開,遠遠超過尋常佐餐酒的品質。
結合口感,再回想起船長從艙底取酒時那副肉疼的表情,雷納託估計他現在大口暢飲的酒水,在千島之海的價格絕不美麗。
回味著剛才吃下的烤蛇頸龍肉,雷納託不由得感到一陣滿足。
蛇頸龍的肉質比想象中更接近禽類,纖維較粗但油脂不少,經過炭火的烘烤很有嚼勁,就是汁水較少,估計是刷油不足...
與曾經吃過的深龍龍肉相比,蛇頸龍肉帶來的飽腹感只能算是正常,也沒有真龍肉那種獨特的辛辣口感和吞嚥後從胃底升起的溫熱擴散感。
不過對於這餐獨特的、量大管飽的海島烤肉,雷納託仍很滿意。
聚餐接近尾聲,爐膛中的炭火已經燒成了暗紅色的餘燼。船上的大副和二副因為後半夜要值班,所以早早就吃完了各自的份額,起身朝眾人道了晚安,便沿著舷梯去了船尾的艉樓中睡覺。
對於聚餐興致沖沖的安德烈婭也沒能堅持多久。她在簡單吃了幾塊烤肉和兩隻烤扇貝之後,便彷彿較勁般與雷納託保持著同一節奏大口喝酒。
金髮少女每喝一口都要皺一下眉頭,顯然那瓶康斯坦提斯紅酒對她來說並不算順口,但她仍舊一杯接一杯地倒,強行嚥下杯中的酒液。
雷納託理解年輕人那無處安放的好勝心,他在大學畢業後的第一次工作聚餐時也幹過類似的事。
不過安德烈婭的體質顯然還不能像雷納託一樣極速代謝酒水中的酒精。在一瓶酒下肚後,金髮少女的臉頰從顴骨到耳根都染上了一層明顯的紅暈,說話時舌頭髮硬,詞與詞之間開始黏連不清。
她先是靠在椅背上含糊地嘟囔了幾句關於船上航行的事,然後就試圖抓住雷納託的手臂,嘴裡含混地追問著劍士到底是怎麼練到如今這種實力的。
對此,雷納託十分無語。雖然他對這個少女的印象不錯,但一個滿身酒氣的醉鬼只會嚴重影響他的食慾。
所以在和船長德萊昂打了個招呼後,他便放下手中的酒杯,直接將安德烈婭扛回了船艙,丟進吊床裡睡覺。
直到此時,在場只剩下三人。提爾聖武士萊克圖斯仍在仔細用小刀颳著貝殼上的貝柱,雷納託則再度抿了一口酒水,看著桌對面躺在椅子中享受飯後飽腹感的船長,開口詢問道:
“德萊昂船長,‘伊斯帕尼奧拉’號的修理進展如何?”
“非常順利,在有了金幣後,德·索薩總督麾下的船廠工人們果然幹勁十足。”
德萊昂的笑容明顯帶著不忿,陰陽怪氣地補充道:
“工坊不著火了,工人們不罷工了,原料也不短缺了...呵,既然金幣這麼管用,我看這‘白港’島也大可不必懸掛馬里斯潘王國的旗幟了,直接大大方方在港口立個牌子,明碼標價出來賣得了...”
“德萊昂船長,還是請您謹慎發言吧。”眼見船長不滿的語調越升越高,一旁不飲酒的萊克圖斯放下了手中的小刀和貝殼,小聲勸阻道,“海灣中人多眼雜。若是被有心人聽去,傳到總督的耳中,恐怕會對船隻日後的維修工作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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