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來到‘潮水正滿’的頂層會客廳,雷納託靠坐在窗邊的扶手椅裡,端著服務員剛沏好的熱茶,杯沿湊到嘴邊輕輕啜飲了一口。
巴納比坐在他對面,面前的桌子上攤著一沓羊皮紙卷和幾張寫滿了字的便籤,顯然是有備而來。
對方滔滔不絕地講著,偶爾咳嗽幾聲,似乎那副歪嘴限制了他那流利的發言。
雷納託能看出,巴納比這次的準備確實很充足。總督府方面並沒有做無謂的試探,而是直接按照正常的委託流程,向被委託方提供了相關的任務情報。
“‘醃桶號’現在的船長名為揚斯,南千島人。”巴納比的手指在一張紙上點了點,“按照船東那邊登記的資訊,這人二十幾年裡從見習船員一路幹到二副,再到如今被商會調任成為這艘新船的船長,履歷看起來非常正常。”
“不過偽裝得再像也沒用,商會那邊早就把船員名冊呈遞給德·索薩總督了。從每筆都準時準點足額髮放的工資記錄表來看,這絕對是個假身份。”
雷納託把茶杯放回托盤,伸手示意巴納比遞過羊皮紙。紙卷展開後,一張用炭筆勾勒的人物肖像映入眼簾。畫師的筆觸相當準確,線條簡潔卻傳神。
一個約莫四十歲上下的男人,臉型偏圓,髮際線後退了一小截,露出寬闊的額頭,有些富態...
氣質與外貌看起來都十分普通,屬於站在街道上不會引起任何人額外注意的那種普通人。
雷納託把肖像放在桌面上,牢牢記住了這張臉的特徵。而一旁的巴納比還在滔滔不絕地繼續說著,語氣中帶著沒由來的優越感。
“哈,‘潮汐八爵’又如何?就算名氣再怎麼大,手下人再怎麼多,和真正的海島總督相比,海盜終究只是海盜...”
雷納託瞥了對方一眼,沒有接話。這名前海盜頭子似乎已經無縫把自己代入了總督府官僚的角色裡,彷彿忘了自己因為發起叛亂,半個月前還在‘伊斯帕尼奧拉’號底艙的鐵欄後面等著被處死的命運。
雷納託沒有理會巴納比奇妙的身份認同,把話題重新拉回正軌:
“所以說揚斯這個身份是偽造的,那麼對方的真實姓名呢?難道總督府沒有相關情報?”
雷納託的話語無疑讓巴納比的表情僵了一瞬,他尷尬地撓了撓頭,支支吾吾地解釋道:
“‘鹽骸侯爵’雖然是擁有十幾艘船的大海盜,可他的行蹤實在太隱秘了。再加上這支船隊組建的時間算不上太長,從對方襲擊下生還的船隻也不多,所以流傳出來的訊息遠不如其他幾個‘潮汐八爵’那麼多。”
“就連‘鹽骸侯爵’本人的名字,島嶼間都有至少十個不同的說法,更別說他手下的具體船員了...”
雷納託繼續開口打斷道:
“所以說,這名所謂的揚斯船長真身是誰,戰鬥風格如何,有什麼特殊能力,你一概不知?”
巴納比額角的汗珠開始滲出,他下意識地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
“商會那邊雖然安插了總督府的人,但兩頭吃的人更多。為了防止計劃洩露,所以具體資訊才沒有提前深入調查,還請您見諒...”
在這無聲的緊張氣氛中,面對雷納託逐漸冷下來的視線,巴納比的身體微微繃緊,歪斜的嘴角抽動了幾次,似乎在飛速組織接下來的話。
“請您放心,爵士。我‘歪嘴’絕不會讓您冒著風險、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去執行委託的。所以這次前來,我也是打探到了一些訊息,或許可以從那裡瞭解到一些‘醃桶號’現在的實際狀況。”
“訊息?”
巴納比往前湊了湊,歪斜的嘴角朝一側扯開,露出一個故作神秘的笑容:
“不知爵士您是否聽說過,‘白港’著名的‘倉儲拍賣’活動?”
————
在巴納比的講述中,雷納託逐漸理清了這套被稱為‘倉儲拍賣’的活動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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