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琳娜的道歉方式很奇特。海精靈的鰓裂在近距離的視野中呈現出鮮紅的膜狀,隨著她刻意放緩的呼吸節奏緩緩張合著。
或許在海洋生物的眼中,主動露出脆弱的鰓部是在向他展示自己最脆弱的部分,是一種表達信任的動作。
至於那一番難以理解的比喻,雷納託猜測,是塞琳娜想要為他狩獵獵物作為補償和道歉。
也許類似於海洋中的請客吃飯?雷納託不由得為這些波濤之下的文明感到好奇。
不過雷納託並不打算接受那番狩獵的提議。雖然奇特的海洋文化很有趣,但他又不是什麼茹毛飲血的野人,用不著整天親自動手去野外捕獵才能填飽肚子。
即使‘白港’算不上什麼歷史悠久的美食之鄉,不過其新鮮的海產品質與相對廉價的香料,就足以彌補廚藝的不足,滿足雷納託的口腹之慾。
況且雷納託也不可能把塞琳娜當成漁民,讓對方親自下海撈魚。那可是兩千五百點經驗值,任務內容還只是找人這種簡單型別,萬一人讓海浪衝走了,他從哪兒把缺的經驗值補回來?
至於什麼違反約定私自外出,雷納託其實也並不真的生氣。畢竟那時候的約法三章只是因為不瞭解彼此,為了減少意外發生才設定的。
如今塞琳娜適應人類社會的速度很快,擁有趁手武器後的戰鬥力也不算差,只要沒惹出什麼意外,其實無所謂......
事實上,真正讓他在意的,是塞琳娜提到的那項血脈能力。
要是海精靈早說她能感知到其他同族,雷納託就不用等著‘鐵鉤幫’那群行動遲緩的混混們在‘碼頭區’慢悠悠地找人了。
中午時分的碼頭區比清晨安靜了許多。大部分‘白港’人已經趕到碼頭邊的棧橋和貨場上幹活去了,街巷中的行人比早晨時分少了八九成,只剩下零星幾個蹲在門檻邊補漁網的老人和抱著空酒瓶靠在牆根的醉漢。
狹窄的土路兩側擠滿了歪斜的木樓和用舊帆布搭的棚屋。正午的日光下,路面上的泥巴被來回踩踏過之後已經半乾,上面留著深淺不一的腳印和車轍。幾灘汙水在低窪處聚著,表面浮著一層油膜,蒼蠅繞著上面打轉。
狹窄閉塞的街巷此刻已不再擁擠,看來大多數‘白港’人都已前往碼頭處工作,為每天的伙食來源而奔波發愁。
雖然這裡的環境和弗裡德城的貧民窟看起來有幾分相似,同樣是破敗的房屋、各種惡臭撲鼻的穢物、缺乏管理的公共空間,但雷納託走在其中時卻有一種微妙的差異感。
比起那些眼神空洞,身形消瘦的弗裡德城貧民,生活在‘碼頭區’的居民們雖然衣著同樣寒酸,但力氣充足,整個街區也有著一股他難以形容的活力。
儘管作為南方有名的商業城市,弗裡德城擁有高大的城牆和看似‘完善’的法律體系,議會里甚至還坐著不少出身平民的城市議員,環境看似要比生活在狹窄海島中,朝不保夕、風吹日曬的‘白港’人好多了。
可高大的城牆無法阻止城市內部的黑幫暴徒作惡,密不透風的法律只為保護壟斷行會而生,平民出身的城市議員轉過身壓榨起底層來,比貴族出身的同僚還要狠上三分,哪怕只是一枚用來換黑麵包的生鏽爛銅幣也不放過......
城市的一切美好都與城市貧民無關,而生活在‘碼頭區’的千島人起碼還能找到個體力活兒,不會被什麼幫工行會處罰,被迫在貧民窟中無所事事般等死......
畢竟依靠遠洋貿易的‘白港’總督根本懶得盯著本地人手中有幾枚銅子,一艘遠洋貨船就能為‘白港’帶來數千枚銀幣的利潤,貧民老老實實地跟著幹好活兒得了。
思緒收回。昨日,在塞琳娜口中知曉了她擁有的心靈感應能力後,雷納託在當晚就重新規劃了尋找海精靈同族的計劃。
按照海精靈的描述,她心靈感應的極限距離大約在一百二十尺左右,而且只能模糊地感知到一個大致方向,無法確定精確位置。
不過‘白港’島本身也不算太大,憑藉路線規劃,倒也能在兩天時間內把所有地方全掃一遍。
此刻,他們已經在碼頭區狹窄的巷道中穿行了將近一個上午。
塞琳娜走在雷納託身後半步的位置,焰形巨劍被她橫著扛在肩頭,一雙藍綠色的眼眸時而閉上時而睜開,像是在不斷校準體內那股感知訊號的強弱變化。
然後兩人不得不在巷子盡頭停住了腳步。
那是一面用粗糙木料和摻了碎貝殼的灰泥糊成的牆壁,表面的灰泥已經開裂起皮,露出底下發了黑的木條框架。
整面牆堵住了巷道的去路,兩側也沒有任何可供通行的拐口或暗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