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無言的氛圍在殘破的矮屋中蔓延開來。
塞琳娜蹲在那塊刻著陣紋的地板中央,指尖沿著波浪狀的線條緩緩劃過,藍綠色的長髮從肩頭垂落下來,髮梢幾乎觸到了地面上的刻痕。
不過沉默並沒能維持多久,很快,塞琳娜的手指在最後一圈波浪紋的末端停住,聲音比平時低了些許:
“是的,這是一道特殊的法陣,可以溝通我那位於海洋中的同族,傳遞訊息......”
雷納託站在一旁,將陣紋的佈局特徵逐一記入腦中,沒有急著追問。
直到確認這確實是他從未見過的種類之後,他才順著海精靈的話語補充道:
“所以你的意思,這道法陣就是你尋找同族的原因?可以用它向海中的族群傳遞資訊,讓他們來接你?”
“大概,差不多吧......”
塞琳娜的回答含糊得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可【任務】還沒有顯示完成。雷納託的餘光掃過【冒險者指南】的介面,這說明塞琳娜的目的絕非她口中所說的那樣簡單。
不過雷納託沒有當面拆穿。他需要繼續維持資訊不對稱的隱藏優勢,讓塞琳娜以為他對此地的情況一無所知,這樣她才會在無意間暴露出更多值得關注的細節。
他看著海精靈輕輕點頭、似乎不知該作何言語的模樣,故意繼續說了下去:
“既然目的達成了,那也不必繼續找人了吧?現在啟用陣紋向你所在的村子傳遞資訊吧,他們應該會派人來接你......”
“不!”
突兀的喊聲從塞琳娜的口中蹦出,語調也比平時明顯高了一個度。
雷納託的眉梢不由得動了動。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海精靈這副神情激動的模樣。
要知道,即使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午夜暗巷中,將那些攔路搶劫的人體剁成碎片時,塞琳娜的神色都平靜得幾乎沒有變化,除了呼吸略微加快、略顯亢奮外,語氣始終平淡。
看到在一旁註視著她,沉默無言的黑甲劍士,塞琳娜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失態。
她張著嘴愣了片刻,頸側的鰓裂快速翕動了幾下,隨即別開視線,聲音比剛才輕了不少,語速卻明顯加快了:
“我的意思是,單憑我一人是無法啟用這道法陣的,所以沒辦法傳遞資訊......”
說著說著,塞琳娜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更好的說法,又更正道:
“而且單單啟用一道法陣,其中陣紋所承載的魔法能量也很少,根本無法穿透洶湧的海面,抵達遙遠海溝中的聚落......”
這番解釋像是在說服她自己。雷納託注意到海精靈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手指早已不由自主地從陣紋上收了回來。
塞琳娜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腦中反覆確認了方才那套說辭的邏輯是否站得住腳,然後才重新抬起頭,對著雷納託說道:
“沒錯。所以只找到一個法陣還遠遠不夠。我必須繼續尋找我的同族,得知此地所有法陣的具體位置,並讓她為我開啟陣紋才行......”
多重法陣、遍佈島嶼、開啟陣紋......作為出身於邪教家族的資深邪教徒,又親眼見證了諸多強大魔法儀式的冒險者,雷納託將這幾個關鍵詞在腦中迅速串聯起來。
在島嶼的多個節點上預先佈設好法陣,等待時機成熟時逐一啟用......這很可能是一場大型儀式的前置步驟!
那麼問題來了。海精靈為什麼要在‘白港’佈置這樣一套儀式?甚至不惜派人在‘白港’島上隱居如此之久,又為什麼在此之後再次派遣塞琳娜來到這座島嶼......
結合【冒險者指南】中的任務提示,以及他這些天來對千島之海歷史的瞭解,雷納託自然而然地聯想到了海精靈與千島島民之間那筆延續了無數年的血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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