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讓他們跑得這麼快的,並非面前那個拔出短刀的貴族‘少年’,真正讓這三名平常在‘碼頭區’窮兇極惡慣了的黑幫分子倉促逃走的,是站在隊伍末尾的萊克圖斯。
老聖武士從進入‘碼頭區’以來就一直沉默不語。此刻,他只是站在矮屋入口旁邊的院牆陰影中,雙手交疊按在騎士長劍的劍柄上,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四周,胸前的提爾神徽微微發亮。
提爾聖武士的威名在犯罪分子中間同樣如雷貫耳,那些心中有愧、自知並非良善之人,往往不願也不敢面對這位傳說中除暴安良的正義使者。
安德烈婭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她盯著那三個黑幫分子狼狽逃走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彷彿什麼都沒發生、自顧自跟在眾人身後走向矮屋的老聖武士,忍不住皺起眉頭,雙手叉在腰上,不解地發問道:
“嘿,萊克圖斯,那可是罪犯哎。你是提爾的聖武士,不應該將他們繩之以法嗎?”
金髮少女的聲音中氣十足,不僅讓萊克圖斯停下了腳步,雷納託和德萊昂也跟著回過頭,院中的空氣似乎因為這句話而短暫地凝滯了片刻。
老聖武士的面容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滄桑,不過他並沒有因為安德烈婭直白的質問而露出任何不悅的神色,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繼續用著那種平靜的語調回應道:
“安德烈,這裡是‘白港’。我想你也知道,在這座混亂的島嶼中,貧民若是不跟著使用暴力,是無法生存下去的......”
“可就算你再怎麼能辯論,暴力就是暴力。”安德烈婭的語調升高了一些,碧綠的眼眸直視著老聖武士,毫不退縮,“難道這不違背王國法律嗎?”
聽到安德烈婭那完全是冒犯的直白髮言,一旁的德萊昂皺緊了眉,腳步朝前邁了半步,似乎打算上前教導一下這個年輕人何為貴族的體面。雷納託卻伸手攔住了對方,搖了搖頭。
身周的暗影能量依舊沒能從提爾聖武士身上捕捉到一絲惡意,這說明萊克圖斯並沒有不悅,估計只是想要給予年輕人一些教導。
在面對安德烈婭這毫不留情地質問時,萊克圖斯只是微微笑了,語重心長道:
“暴力當然是暴力,無論言語如何粉飾,其性質是不會變的,這點你說得很對。”
“不過我並非是在與你辯論,安德烈。正如箴言中所言,‘正義具有盲目性’。對於正義的理解,每個人心中都有不同,這很正常,所以我不會強迫你認同我的觀點。”
老聖武士說到這裡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從安德烈婭的臉上移開,落在院牆缺口處那片層層疊疊的破敗棚屋上。
遠處的碼頭方向傳來隱約的號子聲,海風將那股混合了鹹腥和腐朽木料的氣味送進院中。
“高昂的物價、不公正的法律、滿是垃圾的街區、乃至於各種疾病、歧視、壓迫.....”
“這些‘白港’平民大都不是‘自願’作惡的,而是一群官僚、一本法典、一種文化,來強行逼迫他們成為惡人的。”
“我不願忽視客觀環境,只通過一味審判‘罪惡’,來滿足自身道德的優越感。”
安德烈婭的氣勢有些弱了下去。她咬著下唇,但還是挺著脖子,嘴硬道:
“那他們也可以選擇不同流合汙啊!像我哪怕是死,也不會去幹什麼收高利貸,賭博或者恐嚇那些無辜商販來交錢的......”
老戰士聽到這裡,反而滿意地笑了笑。他重新將目光收回,落在面前這個穿著男裝的金髮少女身上,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
“安德烈,你是個優秀的年輕人。心懷正義,英勇無畏,即使如此年輕,這份樸素的正義感也已勝過許多人了。”
“不過自己能做到,和要求別人能做到是兩碼事。”
老聖武士撫摸著胸前的提爾神徽,似乎陷入了回憶,感慨道:
“正義之士嚴格要求自己,是因為他們清楚自己的信念需要付出代價來證明。而暴君與惡棍才總是迫不及待地要求他人,因為他們站在他人的犧牲之上建立自己的便利。”
“你用自己的勇氣去衡量別人,這本身並沒有錯。可若將標準強加給每一個人,你就會發現,世界上絕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在自己無法掙脫的困境裡掙扎......”
說到這裡,萊克圖斯似乎發覺自己的發言有些太冗長了,他微微搖了搖頭,輕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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