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琳娜從腰間掛著的一個小皮袋中,一枚一枚地仔細數出五枚銅幣。她的動作極慢,每一枚都要在指尖捻一下,確認正反面,再放到攤主面前的木板上。
雷納託看得出,攤主臉上的厭惡與畏懼幾乎一樣多。海精靈在‘白港’的名聲並不好,大多數人只把他們當成住在偏遠礁島上的動物,偶爾還會襲擊落單的漁船。
可那柄巨劍就橫在塞琳娜肩頭,攤主顯然沒有勇氣拒絕這筆買賣。
他飛快地從鐵網上叉起一條烤魚,用一小捆草繩穿好,遞到塞琳娜面前。
等海精靈剛剛接過烤魚,攤主便迅速轉身拉下攤位的門板,一臉晦氣地宣佈提前打烊。
塞琳娜對攤販的行為視若無睹。她單手拎著那條烤魚,低頭聞了聞,藍綠色的瞳孔微微放大,隨後興奮地將整條魚舉過頭頂,從魚尾開始,一口氣吞到魚頭。
整條魚,包括骨刺,被她一口整條吞下。
雷納託站在坡上,清楚地看到她喉嚨處鼓動了幾下,那些細長的鰓裂隨著吞嚥的動作快速開合,似乎在輔助食物透過。
塞琳娜艱難地吞嚥了幾次,將最後一段魚尾也嚥了下去,隨即滿足地舔了舔手指,將指尖殘留的油脂和鹽粒一併捲入口中。
對此,雷納託不由得搖了搖頭,把視線移開。
這讓他想起昨天在‘潮水正滿’後院發生的事。
一場日常的劍術對練,唯一的障礙則是停在院落中央的三輛馬車,上方堆滿了貨物與木材。
塞琳娜為了清空與雷納託進行對決時的場地,主動將三輛馬車上的貨物全都搬到了旅店的地窖入口旁。
等到對練結束,兩人坐在後院臺階上稍作休息時,前臺的服務員才一臉尬笑地走過來。
她先是感謝雷納託的‘奴隸護衛’幫忙搬了貨,隨後從口袋裡掏出十枚銅幣,說是按照‘白港’僱工的工價支付的報酬。
看起來‘潮水正滿’似乎非常大方,完全不在意錢財,可作為老冒險者的雷納託,他太清楚這些商人是怎麼想的了。
在皮耶的刻意宣傳下,‘黑刃’的名號已經徹底在‘白港’打響了。現在從‘碼頭區’到‘總督特區’,人人都知道白港來了個殺人如麻的貴族劍士,無數海盜死在他的手裡。
那些關於費雷拉死因的傳言更是離譜到了極點,有人說‘黑刃’根本不在乎什麼賞金,他是新大陸的貴族,殺人全憑樂趣。‘血溺號’三副僅僅是因為在喝酒時多看了他一眼,就被高大的外海貴族當場撕碎。
在如此恐怖的名聲之下,‘潮水正滿’自然會謹小慎微。旅店方試圖用這種小伎倆討好他,十枚銅幣說是僱工報酬,實際上和主動送禮沒什麼區別。
若是一般旅客,旅店不僅不會出錢,估計還會反過來索要一筆場地使用費......
這便是力量帶來的好處,即使不需揮劍,也能減少諸多麻煩。
十枚銅幣對雷納託來說只是九牛一毛,可這畢竟是塞琳娜的勞動所得。所以在他弄清前因後果之後,還是收下了前臺遞過來的銅幣,轉身交給了海精靈。
塞琳娜在短暫的詫異過後,迅速興奮起來。
海精靈之前就對‘碼頭區’遍地的商販很感興趣,甚至向雷納託討教過,為何人類願意用這些容易生鏽的小亮片來交換美味的食物。
雷納託當時花了半刻鐘給她解釋以物易物和貨幣流通的概念,塞琳娜聽得似懂非懂,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大概是從海精靈社會想到了什麼對照物。
而在手裡真的有了錢之後,她很快就將之前的不理解拋之腦後,開始圍著雷納託不斷請教錢幣的用法。
那些磨損嚴重的銅幣被她翻來覆去地看,每一枚都要問一遍面值、能買什麼、能不能買魚。
雷納託看著她那股興奮勁,感覺自己像是在叮囑一個小孩怎麼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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