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的屋頂比雷納託預想的更加破爛,長時間雨水的浸泡導致上方鋪設的稻草早已腐臭發黑。
屋頂中央塌陷出一個不規則的窟窿,邊緣的油布和舊木板被掀起一角,正好能俯瞰下方倉庫內部的全貌。
雷納託小心翼翼地伏在窟窿邊緣,努力減少聲音同時將身體的重心壓低,透過那道縫隙向下望去。
倉庫中央的地面上鋪滿了暗紅色的血汙與殘肢,十幾具屍體碎片被刻意擺放成放射狀的圖案。
七名赤裸上身的海盜跪在圖案外圍,雜亂地祈禱著。他們身上的皮膚塗抹著發臭的血液,有人還在用指甲颳著地面,將血泊往自己身上抹。
而在圖案正中央,一個體型寬大的男人正從碎屍與血泊之間緩緩起身。
那人的腰腹間堆積著厚重的脂肪,禿頭上佈滿了汗珠與血漬。他的皮膚上層層疊疊的傷疤交錯在一起,有些泛著陳年的暗紫,有些還帶著新近癒合的粉紅。
看來這個躺在血汙中的胖子,大概就是皮耶所說的‘老鯨’桑托斯了。
面對下方正毫無防備舉行儀式的巴爾信徒,雷納託卻並沒有著急發起突襲,繼續伏在屋頂的陰影中靜靜等待。
下方的儀式還在繼續。桑托斯從身旁一名海盜手中接過鑄鐵頭盔戴在頭上,又單手拎起一柄裝飾著頭骨的雙手棍棒,將棒杆扛在了肩上。他隨後抓住一名海盜隨從的脖子,怒吼催促著,聲音透過屋頂的窟窿傳上來,清晰無比。
雷納託仍沒有動。
一直等到倉庫最裡面那面牆壁上展開一道漆黑的陣紋,暗綠色的負能量霧氣從中翻湧而出,一道佝僂的身影從中走了出來。
看著對方胸口處佩戴的神徽,雷納託當即判斷出,對方是一名典型的米爾寇信徒。
和世俗人士想象中不同,其實在伊瑞爾研習死靈術法的法師們或多或少都會和一些異界存在與邪惡神祇交易,以獲取更多的禁忌知識。
而選擇信仰米爾寇,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其實要比為那些死靈學派的大法師服務安全得多。
畢竟這位古老死神或許還需要信仰,而死靈大法師們往往只是把學徒當成廉價材料。
死靈法師隨手丟下一根刻滿褻瀆咒文的臂骨,在一陣快速的誦唸聲中,地面上的屍體碎片自行拼合、站立,轉瞬間化為一具具眼中冒著綠色鬼火的骷髏衛士。
雷納託在屋頂上調整了一下姿勢,將視線集中在死靈法師身上,同時留意著下方所有人的站位。
雙方隨後開始了交談。死靈法師用居高臨下的語氣說著什麼,桑托斯的聲音從頭盔中傳出,低沉地威脅著......
雷納託伏在屋頂上,將兩人的對話內容聽了個大概。
死靈法師拿出一張羊皮卷軸,提到了賄賂港務官僚與兩個月後離港的安排;桑托斯對此極為不滿,砸碎了一把木椅,雙方隨即爆發了一陣爭吵......
雷納託聽著這些並不意外,真正讓他皺眉的,是兩人話題最後竟然拐到了他的身上。
桑托斯向死靈法師提出了殺一個人的要求,那個名字正是雷納託自己。
死靈法師猶豫了片刻,提到不能在‘醃桶號’駛離‘白港’前多生事端,但在桑托斯與周圍巴爾海盜的逼迫下,最終妥協,答應使用法術詛咒‘黑刃’。
看來他有些高估這些邪教徒的心理狀態了,或許長期的獻祭讓他們的腦子也壞掉了,已經無法正確評估彼此間的實力差距了。
不過這樣也好。對方既然已經在討論如何對付他,那雷納託更沒有理由讓這些人活著離開這座倉庫了。
雷納託站在房頂的空洞處,評估完下方死靈法師與巴爾海盜的裝備與站位後,提前施展了‘達庫爾之佑’。
暗影能量從體內湧出,黑煙將全身包裹,令他的形態從凡物中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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