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箱的縞瑪瑙、金銀裝飾的顱骨、價值連城的綠水晶......
可塞琳娜甚至沒有多看那些東西一眼,直到下船離開後,她才告訴雷納託自己餓了,想吃肉。
雷納託原以為她忘了,或者不懂陸地上的規矩。於是秉持著共同戰鬥、共分收益的原則,他便主動提出按照戰鬥貢獻,分塞琳娜一份報酬,問她想要什麼。
結果海精靈卻從沙發上抬起臉,一臉迷茫,反問道:
“發起狩獵的最強大獵手拿最好的武器、吃最多的肉,然後才是其他獵手按照次序分剩下的肉,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況且前幾日我都沒有參與狩獵,雷納託,你卻每天都分給能讓我吃飽的食物,甚至還願意帶著我這個弱小的獵手加入你的狩獵隊,磨練技藝......”
“我不明白我為什麼還要向你索取報酬,難道這是什麼陸上人特有的習慣嗎?”
雷納託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塞琳娜那雙純粹的藍綠色眼睛望著他,其中沒有什麼複雜的算計,只有一種坦然的困惑。
那種困惑是如此真誠,以至於雷納託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向她解釋陸地上那些關於契約、個人財產、等價交換的繁瑣規則。
雷納託忽然明白,似乎對塞琳娜而言,滿是鮮血與碎肉的殺戮,以及隨後那頓豐盛食物,本身就已經是報酬了。
戰鬥是狩獵,食物是分配,原始而蠻荒的簡單規則......
強者帶領弱者,弱者追隨強者。
這種對戰鬥本身的原始追求,與對財富概念的忽視,讓劍士不由得想起一名曾與他並肩戰鬥的戰友。
戈拉格也是這般毫不在意報酬,只要求提供食物與一個戰鬥的承諾。
老實說,雷納託對野蠻人戈拉格的瞭解並不多。被部落放逐的諾斯戰士沉默寡言,兩人間說過的話可能都不超過五十句。
他只知道戈拉格來自大冰川,因為子嗣的原因被逐出部落,從此在南方諸邦流浪。
夜裡大多數時候,戈拉格只是坐在火堆旁,用一塊磨刀石反覆打磨他那把粗糙的巨斧,磨到刃口在火光裡泛出冷白。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抱怨,也沒有試探。
偶爾雷納託遞給他一碗肉湯時,野蠻人才會點點頭,接過去,三兩口吞下,然後繼續磨斧頭。
他從不問明天要去哪裡,也不問敵人是誰,更不問能拿到多少報酬。
可就是這位看起來毫無利益關係捆綁的臨時戰友,卻陪著雷納託一路廝殺到了達庫爾教徒舉行的儀式中心......
那條貧民窟的街巷裡鋪滿了屍體與殘肢,鮮血匯成小溪,空氣裡全是鐵鏽與蠟油焚燒產生的混雜惡臭。
只要轉身逃跑,或是找個偏僻的棚屋躲起來,憑藉戈拉格的戰鬥技巧與敏銳的感官,雷納託確信這位老練的諾斯戰士能活下來。
可即使面對蜂擁而至的狂信徒,野蠻人的決心卻從未產生動搖。他揮舞著手中粗糙的巨斧,戰不旋踵,直至鮮血流盡,滿身瘡痍,死亡降臨......
雷納託記得最後那一刻。戈拉格倒在一片廢墟中,身旁躺著十幾具邪教徒的屍體,有的甚至被攔腰斬斷,戰績驚人。
但野蠻人也沒了一條胳膊,斷口處血肉模糊。達庫爾教徒們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各種傷口,斷裂的肋骨刺出皮肉,鮮血幾乎將戈拉格染成一個血人......
他的呼吸已經變得斷斷續續,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血沫從嘴角溢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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