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把一段被妥善封存的時光一層層地拆開,小心翼翼地攤開在西爾維婭面前。
而西爾維婭就那樣聽著。
她的腳步不知不覺慢了下來,落在蘿茵身後半步的位置,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落在面前那道嬌小的粉色背影上。
蘿茵說話的時候會晃腦袋,粉色的長髮在身後輕輕盪來盪去,她說到開心的地方會忍不住蹦躂一下,說到不好意思的地方會抬手撓臉頰,說到好笑的地方自己先笑得直不起腰來。
她整個人都在發光。
那光並不耀眼,也不灼人,卻讓西爾維婭覺得自己像是站在一片溫暖的晨光裡,而那片晨光是從蘿茵身上散發出來的,從她那毫不吝嗇的分享中,從她那沒有一點防備的笑容裡,從她說話時專注地望著虛空彷彿在回憶中穿梭的眼神中,流淌出來。
西爾維婭看著那道背影,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收緊。
那道被放大的情緒又來了。
它不再像之前那樣直白地叫囂著“殺了她”,而是換了一副更加難以擺脫的形態。
它鑽進了她每一個念頭之間的縫隙裡,讓那些原本平淡的對比開始變得尖銳而殘忍。
蘿茵去過鐵之城,她沒有。
蘿茵參加過沖浪大賽,她沒有。
蘿茵有巴奈特、有羅亞、有月璃、有艾西婭,有一整個把她包裹在裡面的冒險團,蘿茵的新生測試第三名,她甚至連深空學院的門都進不去。
這些差別本身並不帶有任何惡意,蘿茵甚至可能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說的這些對旁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但西爾維婭太清楚了,她清楚那些快樂的重量,清楚那些經歷的分量,清楚那個被她反覆摺疊塞在包袱最底層的報紙上寫的每一行字,在蘿茵那裡都是真真切切活過的每一天。
豔羨像一顆被埋在胸腔裡的種子。
在正常的世界裡,它會安靜地蜷縮在那裡,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發芽。
但在這片被扭曲的空間裡,那顆種子被浸泡在濃郁的負面情緒中,很輕易地便膨脹、裂開、鑽出根鬚,然後生長成一棵名為“嫉妒”的巨大荊棘。
那顆被放大的嫉妒在她體內翻湧著,試圖衝破她理智的最後一道防線。
它想讓她憤怒,讓她怨恨,讓她覺得自己被虧欠了什麼,讓她想要從蘿茵身上奪走那些她永遠也得不到的東西,讓她覺得這一切都不公平,讓她去恨。
但她沒有。
她只是站在這裡,聽著她用那種永遠輕快,永遠沒有陰霾的聲音,講著她那些閃閃發光的故事。
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第一次翻開那本《基礎元素感應與初級魔力引導》的時候。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書頁上,把那些她看不懂的結構圖照得金燦燦的。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的。
她從來不想從別人那裡奪走什麼。
她只是想看看,那些被寫在報紙上被遠方的人經歷著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生活,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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