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芙手裡攥著的紅布險些滑落在地，她忙不迭把布匹往案板上一擱，腳步踉蹌著三步並作兩步往外衝。顏俏也緊跟其後，心中又驚又喜，腳下卻不敢慢半分。
院子裡已亂作一團，大嫂趙娟扶著二嫂錢桂芬坐在地上，錢桂芬臉色煞白，額上冷汗直冒，一隻手死死抓著趙娟的胳膊，另一隻手捂著肚子，疼得說不出話來。
“俏俏，快去村長家請村長媳婦來一趟，她會接生；秀秀也去把村裡的老大夫請過來！”周芙一邊吩咐，一邊蹲下身扶住錢桂芬，聲音沉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急切，又轉頭對趙娟道，“老大媳婦，咱們一起把老二媳婦扶進屋裡去。”
“是。”顏俏應了一聲，轉身便往院門外跑。
聽到動靜從屋裡出來的顏秀，也點頭轉身朝院門外跑去請老大夫了。
周芙和趙娟合力將錢桂芬扶進房間裡，讓她在床上躺好，又拉過被子替她蓋好，握住她的手安撫道：“老二媳婦，別怕，有娘在呢。你且忍一忍，穩婆馬上就到了。”
“娘，好疼……”錢桂芬聲音發顫，眼淚順著臉頰滾落，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周芙一邊替她擦去額上的冷汗，一邊柔聲安撫：“娘在呢，別怕，我們都在呢。你只管攢著力氣，等穩婆來了，聽她的話，一會兒就好了。”
錢桂芬咬著下唇用力點了點頭，可腹中一陣緊過一陣的收縮絞痛翻湧上來，逼得她忍不住從喉嚨裡滾出一聲悶哼。
“我去燒熱水！”趙娟說著便起身往外走。
周芙點點頭，又叮囑道：“煮碗紅糖雞蛋湯來，等會兒給她補補力氣。”
“好。”趙娟應聲轉身去了灶房，添柴燒水打雞蛋，動作麻利爽利。
周芙守在床邊，一邊替錢桂芬擦汗，一邊輕聲安撫。
不多時，顏俏領著拎著接生包袱的村長媳婦匆匆趕到，老大夫也被顏秀拽著一路小跑進了院。
村長媳婦一進門便擼起袖子，淨了手，快步走到床邊檢視情況，又回頭對周芙道：“嬸子，產道還沒全開，還得再等上一陣子。你先讓人把熱水備足，再熬些紅糖水，等會兒她使力的時候用得上。”
“老大媳婦已經去燒水和煮紅糖雞蛋湯了。”周芙應了一聲，又轉頭對老大夫道：“老大夫，勞煩您先給老二媳婦把把脈，看看胎象穩不穩。”
老大夫應聲上前，在床邊坐下，將三根手指搭在錢桂芬的手腕上，凝神診了片刻，眉頭微松，捋著鬍鬚道：“脈象雖有些虛浮，但胎位正，氣息尚穩，眼下最要緊的是讓她儲存體力，切勿慌張。等產道開全了，生產應當無礙。”
周芙聽了這話，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連連點頭道：“那就好，那就好，勞煩老大夫費心了。”
“不妨事，老夫就在外面等著，若是有個什麼動靜，隨時喊我。”老大夫說著便起身，揹著手走到屋外等著，顏俏及時端來一把椅子，又端了一碗茶水遞到他手邊，老大夫接過喝了一口，點頭道了聲謝，便安靜坐下。
屋內，錢桂芬在村長媳婦的指導下調整呼吸，忍著陣痛，一聲聲悶哼壓在喉間。周芙守在床頭，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臉上是掩不住的擔憂與心疼。
而這一等，又從午後等到了天光漸暗，顏大福他們從鎮上回來。
“啊——”一聲尖銳的痛呼從屋內傳出，所有等在院子裡的人心都猛地一緊。
“娘！”顏霜霜和顏湘湘相互依偎著，淚眼汪汪地看著房門，小臉嚇得煞白。
“別怕，別怕。”顏俏快步走過去，將兩個小侄女攬進懷裡，輕聲哄著：“一會兒就好了，你們乖乖等著，一會兒就能見到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
“佑安！”趙如珍雖然不是第一次見嫂子們生孩子，但還是被那一聲痛呼嚇得心頭一顫，緊緊地依偎在顏佑安的懷裡，雙手攥著他的衣襟，聲音微微發顫：“二嫂子她……不會有事吧？”
顏佑安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溫聲道：“別擔心，有娘在裡面呢，外面還有大夫守著，不會有事的。”
“啊——”又是一聲痛呼從屋內傳出，比方才更顯綿長，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院子裡的人都不自覺屏住了呼吸，連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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