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廝殺持續了不過盞茶工夫，卻已似過了一個世紀般漫長。
廝殺聲歇，唯餘雨打草棚的淅瀝聲，以及空氣中瀰漫的血腥氣和冷冽的殺意尚未消散。
“嘔！”周錦看著滿地狼藉與橫陳的屍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扶著劉巧花的胳膊乾嘔不止，臉色慘白如紙。
劉巧花和青草的面色也好不到哪去，兩人雖未如周錦般失態，卻也是面無血色，身體哆嗦著，彼此依偎著，不敢再看那觸目驚心的景象。
而整個茶攤，除了玄衣人一行和碧柳、顏俏，其餘人看到地上橫七豎八躺著鬼麵人的屍首，皆嚇得面白如紙，不敢多看。
“爺，刺客已全部斬殺。”一名玄衣護衛在查看了地上屍體無一活口後，恭敬地嚮慕容啟稟報道。
“嗯，屍體都處理了！”慕容啟神色冰冷，連聲音都沒有什麼起伏。
“是。”那人領命，很快就與兩名同伴將滿地的屍體拖至茶攤後方的小樹林，至於如何處理，估計只有他們自己人知道。
顏俏殺的那名鬼麵人也被一併拖走，甚至那人還將鬼麵人脖子上的匕首拔出來，遞還給了顏俏。
顏俏接過匕首，指尖觸到匕首微涼，她不動聲色地用絹帕仔細擦拭乾淨刃上未乾的血跡，隨後利落地收入袖中。
慕容啟看著少女平靜地接過匕首，將上面的血漬一點點擦拭乾淨，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讚賞，剛才少女出手時那股乾脆利落的狠勁兒，他全都看在了眼裡。
這般臨危不亂、殺伐果斷的做派，看著倒不似尋常閨閣女子。
“咳咳！”之前被強壓下的陰寒之氣再度反噬，他身形微晃，一手死死抵住胸口，一口鮮血猛地噴湧而出，濺落在地面上，他身軀一軟便向後栽倒。
“爺！”護衛大驚失色，急忙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軀，焦急地喊道。
“無事！”慕容啟抬手止住護衛的驚呼，藉著力道穩住身形，蒼白的唇邊卻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他這條命看來是要走到頭了，也算是還了那人的生育之恩。
“俏兒姐，那人臉上怎麼結霜了？”周錦被護衛的驚呼聲吸引了目光，好奇地朝玄衣人那邊望去，只見他面色蒼白如紙，臉頰上竟凝出一層細碎的白霜，像是被極寒之氣生生凍住了一般。
“那是寒毒發作的症狀！”顏俏這段時間除了習武就是研究那本《千方百藥錄》，自然一眼就看出了那玄衣男子的病症。
“寒毒發作？”周錦聽過風寒，卻從未聽聞過什麼病症發作會讓人臉上結霜的。
“嗯，”顏俏不是個喜歡多管閒事的，因此只是簡單地回答了周錦的問題，並未多作解釋。
周錦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目光卻仍忍不住往那邊瞟，眼中除了膽怯，更多的是對寒毒的好奇與探究。
雨淅瀝瀝地下著，並未見有停歇的跡象。
鬼麵人屍首已被拖走，顏俏帶著幾人重新坐回了茶攤的條凳上。
就在天色越發暗沉，原先不小的雨勢收束，轉為綿密細雨時，又是一陣馬蹄聲自遠而近傳來。
顏俏抬頭望去，只見雨幕之中，一輛有些熟悉的馬車緩緩駛來，趕車的車伕戴著斗笠，披著蓑衣，蓑衣邊緣還不住往下滴水，顯然已被淋得透溼。
馬車在茶攤外停下，車簾微掀，顏俏看著從馬車上下來的人愣了一下。
“謝大哥？”周錦看到從馬車上下來的人，雖然隔著雨幕，但還是一眼就認出了謝言。
謝言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長衫，腰間懸著一塊墨玉玉佩，髮髻束得一絲不苟，僅用一根青玉簪固定，面容清俊溫潤。他撐著一把油紙傘，步履從容地朝茶攤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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