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翠沉默片刻，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被角，聲音細得像蚊蚋，幾乎要融進夜色裡：“他沒說什麼，只是今日在村口，他護著沈穎的樣子，讓我忽然覺得……成親之後，或許日子就不是一個人的事了。”
顏俏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周翠的手背，柔聲道：“是啊，嫁人哪裡只是換個地方住呢？是要和另一個人一起扛起一個家的。不過翠兒姐你別怕，我看沈峰哥對你是真心實意的。他今日護著妹妹，說明他是個疼惜手足的好兄長，至於他待你如何，日子還長，總能看清楚的。夫妻之間，最要緊的是那份知冷知熱的體貼。你心裡有他，他心裡有你，這日子自然就能好好過下去。”
顏俏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了，你還有我們這些孃家人撐腰呢，他若敢欺負你，我第一個不答應。”
周翠聽了，眼眶微微泛紅，卻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低聲道：“嗯，我還有你們！”
夜風順著窗縫悄悄溜進來，帶著夜露的涼意，輕輕蹭過兩人的面頰。周翠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地傳來：“其實……我有時候會想，要是日子一直像現在這樣，是不是也挺好的？不用操心柴米油鹽，也不用擔心將來會不會被婆家嫌棄。”
顏俏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躺著，聽著屋外蟲鳴斷斷續續，像在說著漫漫長夜的心事。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說：“可人總要往前走的，翠兒姐。咱們誰也不能一輩子躲在孃家的屋簷下。但你放心，只要你心裡有底氣，日子就不會差。沈峰哥若真對你好，你就安心跟他過；若他變了心，咱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嗯，你說得對。”周翠的聲音裡終於多了一絲堅定，“我總不能還沒過門就先怕了。日子是過出來的，不是怕出來的。”
顏俏在黑暗中彎了彎嘴角，輕聲應道：“這才是我認識的翠兒姐。”
兩人又絮絮說了半晌體己話，直到月光爬上窗欞，才各自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紙洇進屋裡，顏俏醒來時，發現周翠已經起了身，正坐在床邊慢悠悠地梳著頭。
“翠兒姐，早！”顏俏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來，聲音還帶著剛醒時的慵懶。
周翠回過頭，衝她笑了笑：“早啊，俏兒。我睡不著，想著今兒去鎮上扯幾尺布，給沈峰哥做雙鞋。”
“做鞋？”顏俏打了個哈欠，她對做鞋縫衣一竅不通，便說道：“那是自然，沈峰哥收到你親手做的鞋，心裡定然歡喜得很。”
周翠抿嘴笑了笑，手裡的梳子輕輕劃過髮絲，眼裡帶著幾分柔光：“他整日在外頭跑，鞋底磨得快，我給他做雙厚實些的，能多穿些時日。”
顏俏歪著頭看她，打趣道：“喲，這還沒過門呢，就開始心疼人啦？”周翠臉一紅，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就你嘴貧！”
顏俏笑著下了床，穿上外衫，也拿過一把木梳開始梳頭，顏俏由於長期的營養不良，因此頭髮比較毛糙和枯黃，與周翠那一頭烏黑順滑的長髮沒得比，因此她只是隨意地梳了梳，用一根布條和一根木簪將頭髮綰起固定在頭上，便算是打理好了。
兩人收拾妥當，便一同出了門。
晨光熹微，院子裡已經開始熱鬧起來了，顏俏先簡單地洗漱後，又吃了早飯，今兒的早飯比較豐盛，是糙米粥、鹹菜和雞蛋餅。
顏俏就著鹹菜吃了兩碗糙米粥，啃了一個雞蛋餅。
吃完早飯，顏俏就跟著爹孃一起前往租賃的院子那邊，同行的還有二哥、三哥、二嫂、三嫂、兩個侄子、三個侄女和三舅、四舅。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有的拿著工具，有的揹著稻草。
眾人一起進了大院，昨天顏俏三人只打掃了小院，並未打掃大院，因此今日眾人一起進了大院做打掃。
院子裡的雜草要除，草棚屋頂要修，石板路小路要重新鋪平，房樑上的蛛網要掃盡，所有人一起齊心協力，各自做著力所能及的事情。
顏俏被安排去清理東廂房的窗欞，她踮著腳，用舊撣子掃去積年的灰塵。木窗有些年頭了，漆皮斑駁，但骨架結實，推開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她探頭往外看，院外娘正帶著幾個侄女蹲在地裡拔草，二嫂和三嫂同樣在對面的廂房做掃除。
正屋的屋頂，二哥和三舅在修茅草屋頂，下面爹和表哥周旭正站著遞稻草。三哥則和四舅蹲在井邊往下看，看樣子是在看能不能讓這口老井重新出水。
顏俏收回目光，手上的動作沒停，繼續做屋裡的清理。
好在她事先用布將口鼻矇住，因此灰塵並未嗆入太多。可陳年積塵太厚，掃起來還是格外費勁。
她將窗欞和屋裡能夠到的地方都清理乾淨後，才拿出掃帚開始清掃地面。這屋子是土坯地面，掃帚一動便塵土飛揚，灰塵揚起又落下，好在多掃幾次便乾淨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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