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澤縣，因與景寧府接壤，水網密佈，自古便是商賈雲集之地。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碼頭上已是一片繁忙景象。船工號子聲此起彼伏，夾雜著魚腥味與潮溼的水汽，撲面而來。
顏俏一行人乘坐著牛車晃晃悠悠，終於在午時前抵達了城門口。
城門巍峨，青磚斑駁，透著歲月沉澱的厚重。守城兵丁挺直腰桿，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往來行人。
顏俏坐在牛車上，跟著進城的人流緩緩向前挪動。她舉目四望，只見前有揹著行囊的遊方郎中，後有挑著擔子的賣柴翁，中間還夾雜著幾個操著外地口音、神色謹慎的行商。
更有騾車、馬車隊伍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
隊伍緩慢推進，不過半刻鐘牛車就到了城門口。
牛車停下，顏俏看著母親周芙交了五文錢給守城兵丁，而謝言只拿出了童生的功名牌，那兵丁便只略略掃了一眼，神色間多了幾分客氣，揮手放行。
對此，顏俏並不意外，大禹朝建國以來，雖不似前朝那般重文輕武，但讀書人終究是受些優待的。
比如童生雖只能算末等功名，卻已經有了進城免繳進城稅的資格。
若是秀才，那待遇便更上一層，不僅能免除徭役和二十畝田地的賦稅，見官亦可不跪。
舉人更是魚躍龍門，不僅能免百畝田賦，更有資格入仕為官，真正躋身士紳階層。
倘若有機會中得進士，那便是真正的脫胎換骨，從此平步青雲，光宗耀祖。
然而，這層層遞進的階梯之下，是無數寒窗苦讀、皓首窮經的身影。
當然，除了讀書考文舉之外，大禹朝亦有武舉之途，選拔將才，以武藝、兵法、騎射為試，為那些不擅經義卻胸懷韜略之人另開一道門徑。
顏俏正想著這些，牛車已穿過城門，駛入了一條寬闊的主街。街道兩旁店鋪林立，酒旗招展，布莊、糧鋪、藥堂、茶樓鱗次櫛比，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孩童嬉笑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股熱鬧的市井氣息。
漁澤縣本就是水陸交匯之地，南來北往的客商都在此歇腳交易，因此比普通縣城要繁華不少。
牛車一路直通回春堂門前，或許是快到晌午，回春堂裡看病抓藥的人少了許多，只有零星幾個病患坐在長凳上候診。櫃檯後頭，兩名身穿短衫的夥計正在低頭分揀藥材，藥香瀰漫。
顏俏扶著周芙下了牛車，謝言則利落地跳下車後，主動說進回春堂請人來抬顏佑豐。
周芙沒料到，平日裡看著有些疏離的謝言竟會主動開口幫忙，愣了一下，隨即點頭道謝。
謝言轉身進了回春堂，沒片刻工夫就領著兩個身強力壯的夥計出來，幾人合力把顏佑豐從牛車上小心抬下，放到擔架上，穩穩抬進了回春堂內堂。
周芙結清了牛車錢，又詢問車伕是否願意等他們看完診再返程，車伕爽快應允，說正好可以在街口歇腳吃碗麵。周芙這才放了心，轉身快步跟進了回春堂。
回春堂內，顏佑豐被兩名夥計直接抬進了內堂的診室，安置在一張木板床上，很快一名劉大夫就被夥計請了過來。
“劉大夫，好！”顏俏見到劉大夫，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劉大夫微微頷首，捋著鬍鬚道：“你們都出去等吧，老夫先看看病人的情況。”
“好，那就有勞您了。”周芙應了一聲，帶著顏俏和謝言退出了診室，在外面的長凳上坐下等候。
三人坐在長凳上等候，診室的門虛掩著，偶爾傳出劉大夫低沉的詢問，還有顏佑豐含糊不清的應答。
周芙雙手交握，指節微微泛白，目光緊緊鎖著那扇木門。
顏俏安靜坐在母親身側，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繃緊的肩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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