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打，敢吃霸王餐，我看你是活膩了！”
顏俏剛走到一家酒肆門口，便見一個人影被人從大門裡給扔了出來，重重摔在青石板上，激起一片塵土。
那人悶哼一聲，蜷縮著身子半天沒緩過勁來，衣襟上沾滿了酒漬與泥汙，連發絲都黏著塵土貼在額角。
顏俏腳步微頓，目光掃過那狼狽的身影，又瞥向門口那幾個滿臉橫肉、手持棍棒的夥計。酒肆內喧譁聲未減，反而因這出鬧劇更顯嘈雜。
“給我往死裡打，打死了算老子的！”酒肆裡的掌櫃惡狠狠地看著地上的人，一揮手，站在他身後的幾名夥計就衝了出來，拳腳如雨點般落下。
地上那人無力反抗，只能抱頭蜷縮，卻並未發出一聲哀鳴，彷彿一尊沉默的石像，任由暴戾的拳腳加身。
而街道上的行人，因為酒肆門口的動靜紛紛看了過來，不少人駐足觀望，卻無一人上前阻攔，只是低聲議論著“這不是之前瑞豐酒樓的少東家嗎？怎麼淪落至此了？”
“嗐，還不是瑞豐酒樓鬧出了吃死人的事，被官府查封，家產充公，他爹也被下了大獄。昔日風光無限的少東家，如今連口飯都吃不上，真是世事無常啊。”又有人搖頭嘆息，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卻也無半分憐憫。
“真是活該，聽說那家酒樓為了賺錢，用的都是發黴的食材，害死了好幾條人命，如今落得這般下場，也是報應。”一人重重往地上啐了一口，滿臉憤憤之色。
“不是吃死了好幾人，我聽說是吃死了一位老婦人，那婦人的幾個兒子一起上衙門告的狀，才把瑞豐酒樓給告倒了。如今這少東家流落街頭，也算是活該。”
顏俏聽著周圍人的議論，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蜷縮的身影上多停留了一瞬，那人雖已狼狽不堪，卻始終咬著牙，半句話也沒求饒。
“住手！”就在周圍的議論聲裡，一道有些慌亂的女聲響起，一個穿著素色衣裙的姑娘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快步擋在那人身前，張開雙臂護住他，聲音雖帶著顫抖，卻異常堅定，“你們別打了，他欠的銀子我來還！”
那幾名夥計聞言，動作微微一頓，目光齊齊看向門口站著的掌櫃。
掌櫃冷哼一聲，踱步上前，上下打量了那姑娘一眼，嗤笑道：“你來還？你拿什麼還？他欠了老子足足五兩銀子，你一個姑娘家，怕是賣身也還不起！”
巧慧咬了咬嘴唇，從袖中摸出一個繡著桃花的荷包，從裡面倒出幾塊碎銀子和幾枚銅錢，將銅板放回荷包裡，將碎銀子攤在掌心，遞到掌櫃面前，聲音雖輕卻帶著一股倔強：“這些夠他今日的酒錢了吧！”
掌櫃斜著眼瞥了一眼那幾塊碎銀，伸手一把拿過在手裡反覆掂量，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嗯，勉強夠了。”
說著，掌櫃把銀子揣進懷裡，垂眸瞥了眼地上蜷縮的身影，冷著聲道：“今日算你走運，有姑娘替你付賬。下次再敢來我這兒吃霸王餐，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說完，他一揮手，帶著幾個夥計轉身回了酒肆，圍觀的人群也漸漸散去，只留下幾聲零星的嘆息。
巧慧蹲下身，將荷包塞回袖中，低頭看著蜷縮在地上的人，眼眶微微泛紅，輕聲問道：“少爺，我們回去吧。”
那人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瘦卻稜角分明的臉，眼神空洞地望著巧慧，嘴角扯出一絲苦笑：“回去？回哪兒去？我早就沒有家了！”
“有的，少爺。”巧慧的聲音帶著哽咽，伸手去扶他的胳膊，“只要您願意，奴婢在的地方，就是您的家。”
許世煥任由她扶著，緩緩站起身來，身形踉蹌了一下。他低頭看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姑娘，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巧慧，你已經不是我們許家的奴僕了，不必再為我做這些。”
他聲音沙啞，帶著幾分自嘲：“我如今這般潦倒模樣，連自己都養不活，又何必拖累你。”
“我有刺繡的手藝，不怕少爺拖累，以後我養少爺就好了！”巧慧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他，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倔強，“少爺從前護著奴婢，如今換奴婢護著您，咱們誰也不欠誰的。”
許世煥怔怔地看著她，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終究沒再說出拒絕的話。他垂下眼簾，任由巧慧攙扶著，只是眼底再不是一片死寂，而是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光。
顏俏看著兩人走遠後，才又抬頭看了一眼酒肆，然後才抬腳繼續往回春堂走。
回到回春堂，顏俏直接回了休息室，與母親周芙簡單地聊了聊街上的見聞，直到有夥計來通知牛車到了，周芙才讓回春堂的夥計幫著把顏佑豐抬上牛車。
牛車晃晃悠悠地駛離回春堂，顏俏坐在牛車上，望著街道兩旁的店鋪行人，心裡卻還念著方才逛街時遇到的人和事，這漁澤縣果然是附近數一數二的大縣，人來人往，商賈雲集，連街頭巷尾都有著說不盡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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