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翠輕輕搖了搖頭：“娘，我知道您和爹疼我，但我不願一輩子仰仗爹孃。再說大哥也到了說親的年紀，要是將來大嫂進門，我這個小姑子總賴在家裡，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立了女戶，我就能名正言順自己撐起一個家，哪怕日子清苦些，心裡也踏實。”
“可你一個女子，立女戶哪有那麼容易？”周母聲音哽咽，眼角泛起淚光，“田地、賦稅、戶籍，哪一樣不是難事？你一個姑娘家，怎麼撐得起一戶門戶？”
“娘，我會刺繡手藝，這些年也攢了些體己錢，足夠先賃間小屋子落腳。就算日子真的窘迫，我也能去鎮上或是縣裡的繡莊做工，每個月都能賺些銀錢，養活自己肯定不成問題。”周翠耐著性子給母親解釋，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至於戶籍的事，我早就打聽清楚了，只要爹孃同意，再備齊銀錢，去衙門就能辦好手續。”
周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她看著女兒那雙明亮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孩子是真的長大了，不再是那個只會躲在娘身後哭鼻子的小姑娘了。
最後她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心疼：“翠兒，你既然都盤算好了，娘也不攔你。只是這麼大的事還要等你爹和大哥回來再商量，若是他們也點頭，娘便不再說什麼了。”
周翠重重點了點頭，眼中飛快掠過一絲感激，語氣堅定地說：“娘，您放心，我會好好跟爹和大哥說的。我不是一時衝動，是真的想明白，也考慮清楚了。”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周家這邊正為周翠立女戶的事商量著，另一邊，大院那邊，顏大福、周芙、顏佑安、趙如珍四人在天黑之前終於駕著牛車回到了大院。
“娘，今天生意怎麼樣？”顏俏瞅著周芙臉上的笑意比往日濃了好些，心裡早猜著今天生意定是不錯，可還是忍不住湊上前開口問道。
周芙將裝著東西的揹簍放到廚房裡，笑著道：“豆腐還和往常一樣，滷味倒是賣得快，不到晌午就全賣完了，還有人問明天能不能多做些。”
“那敢情好，說明咱們家的滷味味道好，以後都不會愁賣了。”顏俏聽到滷味賣得快，心裡也跟著高興起來。
“我也是這麼想的，”周芙一邊說，一邊從揹簍裡拿出今天買來的豬肉和豬下水，“我跟你爹商量過了，這段時間先就這麼擺攤賣著，等鋪子修繕好了，咱們就搬去鋪子裡賣，到時候還能多添些滷味花樣，生意肯定比現在更好。”
顏俏聽得連連點頭，手腳麻利地幫著周芙收拾買回來的東西，嘴裡順帶把今天周翠去沈家的事細細說了一遍。
“翠丫頭倒不是個忍氣吞聲的性子，這樣挺好，往後就算嫁人遇著不公，她也有底氣為自己爭一爭。”周芙聽完，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
離開顏家村過上如今這般安穩日子後，周芙越發覺得：女人要想過得好，就得有自己的主見和本事，不能事事都指望別人替自己出頭。
從前她在顏家村的時候，遇事只懂忍氣吞聲，到頭來只換來旁人變本加厲的欺壓。
如今見周翠這般有主見，她這個做姑姑的，打從心底裡替她高興。
“娘，明日我想進山。”顏俏突然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認真。
周芙手上的動作一頓，她素來知道女兒不是個能閒得住的性子，可沒想到周翠剛找回來，這丫頭就又惦記著往山裡跑了。
她抬頭看向顏俏，目光裡帶著幾分擔憂：“進山做什麼？現在家裡有錢了，不愁吃穿，你一個姑娘家，總往山裡跑，萬一遇上什麼危險可怎麼辦？”
“娘，您放心，我不往深山裡走，就在外圍轉轉。”顏俏放下手裡的東西，走到周芙身邊，語氣輕柔卻堅定，“我進山不是為了打獵，主要是想採些藥材和野菜，順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能用的山貨。”
周芙知道自己攔不住女兒，前陣子因周翠失蹤才把她拘在家裡幾日，現下週翠剛回來，這丫頭的心就又野了，惦記著往山裡跑。她嘆了口氣，還是點了點頭：“那行，但你得答應娘，別走太遠，天黑前一定要回來。”
“知道了，娘，您就放心吧，您女兒我可厲害著呢！”顏俏笑著拍了拍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逗得周芙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她彎腰繼續收拾東西，嘴裡卻還是念叨著：“再厲害也是個姑娘家，山裡蛇蟲多，記得帶上驅蟲的藥粉，還有水囊和乾糧，別餓著渴著。要是碰見什麼不對勁的，趕緊往回跑，別逞強。”
顏俏聽著周芙的嘮叨，半點不耐煩也無，只覺一股暖意從心底慢慢漾開。她一邊連聲應著，一邊心裡已然盤算起明日進山的事情了。
油燈在桌角輕輕搖曳，光影落在桌上的幾道家常小菜上：紅燒肉色澤紅亮，豬骨湯濃白醇厚，蒸蛋嫩滑如鏡，炒時蔬青翠欲滴。
顏俏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肥而不膩，入口即化，她忍不住眯起眼睛，讚歎道：“二嫂，你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
錢桂芬聽了這話，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笑意，嘴上卻打趣道：“這也是娘捨得買肉，捨得放油，不然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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