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言的餘光掃過秦翌，雙眸微閃，只唇邊的笑意淡了幾分，卻仍是溫聲道：“秦公子也是此次院試的考生？倒是巧了。”
他語氣平和，聽不出半分波瀾，只是目光在秦翌身上輕輕一掠，那眼底翻湧的涼意，似能浸到人心底。
“是啊，能與謝公子同場應試，也是緣分。”秦翌也回以一笑，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語氣中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較量之意，“謝公子才名遠播，在下早有耳聞，只是不知道此次院試，謝公子能否如傳聞中那般獨佔鰲頭。”
“謝某不才，只求不負十年寒窗苦讀。”謝言語氣淡然，目光卻藏著幾分銳利，“倒是秦公子，我看你面色蒼白，似是身子不適，還是該多注意身體才是。”
“多謝謝公子關心。”秦翌唇角微揚，語氣卻帶著幾分疏離，“不過是近日溫書略晚了些，不礙事。”
顏俏看著謝言和秦翌你來我往，言語間暗藏鋒芒，輕輕撲閃了一下長睫。她不記得前世秦翌和謝言之間有什麼過節，但此刻兩人之間氣氛劍拔弩張，那隔空交鋒的眼神，似都要在她跟前擦出火花。
她輕咳一聲，抬手攏了攏鬢邊碎髮，試圖打破這劍拔弩張的微妙氛圍：“二位公子都是飽學之士，何必在此爭一時長短？院試在即，不如各自回去好好溫書，以實力說話才是正理。”
“顏姑娘說得是。”謝言率先收回目光，轉向顏俏時神色已恢復如常，“那便聽顏姑娘的，此次院試，謝某定當全力以赴，不負所望。”
秦翌聞言，眸色微沉，也道：“顏姑娘所言極是，秦某也自當盡力而為。”
顏俏見兩人終於不再劍拔弩張，暗自鬆了口氣，只是心裡隱隱覺得，這兩人之間的暗流，分明遠未平息。
不過也不等她多想，顏大福和村長已經從衙門裡走了出來。
顏大福的臉上帶著幾分喜色，快步走到顏俏和周芙面前，笑著道：“成了！地契已經辦妥，從今往後，咱們家也有自己的地了！”
顯然，比起上午買商鋪，顏大福對買地這件事更加上心，畢竟土地才是莊稼人的根本。他搓著粗糙的手掌，眼裡滿是熠熠的憧憬：“等回去好好琢磨琢磨，現下耕種雖說晚了些，種些秋菜卻還趕得上。”
“言哥兒，你怎麼在這兒？”村長謝平看到本家侄子也在，微微一愣，隨即笑道：“算算時間，院試也快到了，不知言哥兒準備得如何了？”
謝言斂衽拱手，語氣恭謹：“回叔爺，侄孫已籌備妥當，只待院試之日一展所學。”
“好，好！”謝平欣慰地拍了拍謝言的肩膀，“咱們謝家就指望著你光耀門楣了，可別辜負了你爹孃對你的期望。”
謝言微微頷首，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顏俏，低聲道：“侄孫自當盡力，不負族中和爹孃的厚望。”
顏俏察覺到謝言的目光，心頭猛地一跳，慌忙垂下眼睫，指尖胡亂撫過顏大福遞來的地契，裝作認真翻看的模樣。這五畝田地的地契上，赫然寫著“顏俏”的名字，是爹孃留給她的依靠保障。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紙張邊緣，鼻尖微酸，一股暖流自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將地契細細疊成方塊，藉著寬大袖擺的遮掩，悄無聲息收入了空間之中。
“走吧，咱們回家。”顏大福樂呵呵招呼了一聲，又朝謝平和謝言拱了拱手，問道：“言哥兒，一道回去？”
謝言禮貌地回絕了：“多謝伯父好意，只是我還有些事情要辦，就不一道了。”
“這樣，那我們就先走一步了。”顏大福也不勉強，轉頭又看向站在一旁的陌生男子。
“這位公子是？”顏大福的目光在秦翌身上打量了一番，見他衣著不凡、氣度沉穩，心中便多了幾分謹慎。
“伯父好，在下秦翌，與顏姑娘之前見過兩面，今日恰巧在衙門前遇見，便多說了幾句話。”秦翌拱手行禮，語氣溫和有禮，禮數週全。
顏大福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目光在秦翌和顏俏之間來回掃了一眼，隨即笑道：“原來如此，秦公子有禮了。天色不早，我們就先告辭了。”
顏大福說著，又對著謝言點了點頭，便帶著顏俏、周芙和村長一起上了牛車，牛車緩緩駛動，很快就消失在衙門前的街角。
秦翌目送牛車遠去，這才收回目光，對謝言微微頷首：“謝公子，告辭。”
說罷，他轉身朝另一條巷子走去，步履從容，背影很快隱沒在巷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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