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等到顏俏把之前挖來的二十六棵枸杞樹全都種到小桃山上，山風拂過新翻的泥土，裹著一股帶著微腥的溼潤氣息。
她直起痠痛的腰，望著那一排排整齊的枸杞樹笑了笑，把沾了泥點的鋤頭輕輕往肩頭一靠，便揹著揹簍朝山下走去。
顏俏剛走到自家院門口，便瞧見謝言穿了一身嶄新的月白竹紋長衫，身姿挺拔如松，正立在斑駁的樹影下。
似是聽到了腳步聲，他抬頭望來，眸中似有清輝流轉，唇角微揚，恰如春風拂過柳梢：“回來了？”
顏俏心頭一跳，朝著謝言走過去，臉上的表情是滿滿的疑惑：“謝公子？”
“嗯。”謝言笑看著少女靈動的眸子，伸手替她拂去髮間沾著的草屑，指尖微涼，動作卻極盡溫柔。
“今日放榜，我中了院試案首。”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尋常小事，可那眼底壓抑不住的亮光，卻像夜空中最亮的星子，灼灼地映進顏俏的眼裡。
顏俏愣了一瞬，隨即眼睛彎成了月牙兒：“案首？那豈不是院試第一名？”
“嗯。”謝言輕輕頷首，“聽說你買了小桃山？”
“嗯，買來種些枸杞樹。”顏俏隨意應了一聲，一雙眼睛卻仍舊疑惑地看著謝言，眸底寫滿了疑惑和不解。
“我在縣裡路過糕點鋪時，順手買了些糕點，想著你可能會喜歡。”謝言把手裡提著的糕點盒子遞到顏俏面前，那是個上好的厚油紙盒，用細麻繩扎得整整齊齊，盒面還貼著一張紅紙，寫著“芳華齋”三個字。
顏俏自然是知道芳華齋的，它不只是縣裡最有名的糕點鋪，分店更是開遍了整個大禹國，就連盛京都有它的分號。
芳華齋的糕點也素來出了名的貴，最便宜的一盒也要一兩銀子，尋常人家根本捨不得買。
“謝謝，不過無功不受祿，謝公子還是拿回去吧。”顏俏擺擺手，往後退了半步，目光帶著幾分疏離，語氣也淡了幾分。
謝言並未收回手，反倒將糕點盒又往前遞了遞，他目光溫潤地看著她，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執拗：“俏兒，這盒糕點是我特意給你買的。你若是不收，我便只能站在你家院門口，等到你收下為止。”
顏俏聞言眉頭微蹙，抬眼撞進謝言帶著執拗的目光裡，心下不免有些訝異：這謝言今天是怎麼了，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奇怪？
“謝公子，我們之間……好像並沒有這麼熟。”顏俏抿了抿唇，又往後退了半步，眸子裡凝著警惕與疏遠，語氣也冷了好幾分。
謝言聞言，眼底的笑意微微一滯，卻並未退卻。他低頭掃過手中的糕點盒，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根紅繩，隨即抬起頭來，目光裡方才的執拗已經散去，重新恢復成以往的溫和平靜：“顏姑娘，是我唐突了。”
他微微欠身，語氣誠懇，“只是今日放榜，心中歡喜，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與你分享。這盒糕點，就當是謝某的一點心意，祝賀你買下小桃山，也祝賀我得了案首。”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若你實在不願收，我便將它放在這石階上，待我走後，你自取便是。”
說完，他當真彎下腰，將糕點盒輕輕放在石階上，直起身時目光清朗，再無半分糾纏之意。
“顏姑娘，告辭了，你多保重。”謝言拱了拱手，轉身便走，步伐從容，脊背挺直。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轉身的那一瞬間，垂在身側的手已經悄然攥緊。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現在還不是時候，他不能急，更不能嚇著她。
顏俏站在原地，看著謝言漸行漸遠的背影，眉頭微微蹙起。她低頭掃了一眼石階上那盒芳華齋的糕點，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彎腰拾了起來。
指尖碰到那紅色繩結時，她忽然覺得這盒子有些發沉——沉的不是糕點，是這份心意，重得讓人不知道該如何安放。
她輕輕嘆了口氣，將糕點盒抱在懷裡，轉身推開了院門。院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顏俏背靠著微涼的門板，低頭望著懷裡的糕點盒，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那根紅繩。
她忽然想起，方才謝言說“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與你分享”時，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光亮。那光亮太過乾淨通透，竟讓她心頭莫名一顫，像被簷下新落的春花輕輕撞了一下。
她搖了搖頭，想要甩開這莫名翻湧的情緒，可那抹光亮卻像生了根，怎麼也甩不掉。她低頭看著懷裡的糕點盒，指尖停在紅繩上，繩上似乎還殘留著那人身上的淡淡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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