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都跟你說了別去河邊玩，那水看著淺，底下可滑了，萬一摔了可怎麼好。”周翠的語氣裡，藏著幾分對妹妹的關切，也帶著幾分對她不聽話的無奈。
“我知道啦，以後不去了。”周錦吐了吐舌頭，趕緊轉移話題，“俏姐姐，你最近在忙什麼呀？怎麼都不來找我們玩？”
“你俏姐姐忙著呢，哪像你成天只想著玩。”趙如珍端來一張矮凳，把裝著丸子的碟子放上去，笑著接話道：“這是剛炸好的丸子，你們趁熱嚐嚐。”
“哇，好香！”周錦聞到油炸丸子的香氣，眼睛一亮，立刻鬆開抓著顏俏胳膊的手，指尖一撈就捏起一顆，對著滾熱的丸子飛快吹了兩下，就急急忙忙塞進了嘴裡，即使出鍋有一會兒了，外皮依然保持著酥脆，咬開內裡是軟嫩鮮香的肉餡，周錦吃得滿足，眼睛都彎成了細細的月牙，含糊不清地誇道：“好吃！三表嫂的手藝真好！
“好吃就多吃點。”趙如珍笑著說道，“你們玩，我去看看灶上的火。”
趙如珍離開後，周錦又捏起一顆丸子，轉頭看向顏俏：“俏姐姐，你也吃呀，真的特別香！”
“好。”顏俏點頭，也捏起一顆丸子，輕輕咬了一口。
“我辦女戶了！”周翠吃著丸子，突然開口說了這麼一句，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卻驚得在場幾人都愣住了。
“什麼？女戶？”周錦手裡捏著的丸子差點從指尖滑下來，忙不迭瞪大了眼睛盯著周翠，“翠姐姐，你、你怎麼突然想到辦女戶了？”
“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周翠咬了一口手裡的丸子，不緊不慢地嚼著，臉上半點異樣都沒有，“我都十六了，按照官府的規定，女子年滿十六且無夫無子的話，便可自立女戶，只不過需要爹孃同意，再找一位族老作保就行。”
“可、可這……”周錦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轉頭看向顏俏，想從她那裡尋些主意。
“翠兒姐，你辦女戶，是打算搬出來單住嗎？”顏俏放下手裡的丸子，認真地看向周翠。
“嗯。”周翠點點頭，又搖了搖頭，“也不算搬出來單住，我打算先在鎮上繡莊做長工，攢些銀錢，等攢夠了，就在鎮上賃間小屋子，自己過日子。”
周翠說這話時，眼睛亮得像盛了春日的星光，看得出來這件事她早就在心裡盤算了千百遍，“我娘也同意了，說總比在村裡聽人說閒話強。”
她頓了頓，又咬了一口丸子：“反正我手藝還行，繡莊的活計能養活自己。”
“那挺好的。”顏俏點點頭，真心為她高興，“翠兒姐有手藝傍身，日子肯定能過好。”
“是啊，總比在村裡聽那些閒言碎語強。”周翠笑了笑，眼中卻帶著幾分堅定，“我如今也是看明白了，靠誰都不如靠自己，手裡有銀子，心裡才不慌。”
慶祝宴的席面很豐盛，因為只請了自家人，三桌席面就擺在院子裡。
掌勺的是三嫂趙如珍，大嫂趙娟打下手，二嫂錢桂芬從旁指點，三個嫂子忙前忙後。灶臺上熱氣騰騰，鍋裡的紅燒肉咕嘟咕嘟冒著油光，香氣飄得滿院子都是。
顏俏與周翠和周錦閒聊了一會兒，這會兒坐在五姐顏秀的屋子裡，看著顏秀正認真地低頭做著刺繡，一針一線繡得極慢，卻極穩。顏俏看了片刻，輕聲問道：“五姐，你這繡的是什麼花樣？”
“不是什麼名花，只是我在村裡見過的一種野花，我也不知道它叫什麼，看著好看就記下來繡了。”顏秀一邊說，一邊仍舊認真下針，手指穩穩地捏著針，線在布面上緩緩穿梭，漸漸勾勒出一朵淡紫色的小花，“我想著繡好了，就拿到鎮上的繡莊問問，看能不能賣個好價錢。”
“那肯定能。”顏俏湊近了些，看著那朵小花在布面上漸漸成形，花瓣邊緣還帶著整整齊齊的細密針腳，雖比不過繡莊出品的那些精緻規整的繡品，卻自帶山間野草的靈秀野趣，瞧著格外鮮活生動。
“五姐的手真巧。”顏俏由衷地讚了一句。
“這算什麼巧，不過是多練練罷了。”顏秀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泛紅，“我這也是才剛開始學，繡得不好，你別笑話我就成。”
“怎麼會笑話呢。”顏俏搖搖頭，認真道，“五姐這手藝，假以時日，定能成為一位出色的繡娘。”
這話句句出自真心，顏俏確實覺得顏秀在刺繡上頗有天賦。畢竟顏秀學習刺繡的時間並不長，卻能繡出這樣有靈氣的花樣，足見心思細膩、手也穩當。
“那就承你吉言了。”顏秀抬起頭，衝她笑了笑，又低頭繼續手中的活計，“我也不求能繡得多好，只求能靠這門手藝，能養活我們母子兩人就成。”
“一定能的。”顏俏語氣篤定，心裡卻暗自盤算：如今家裡已有好幾位會做刺繡的，或許可以在鎮上開一間小小的繡莊，把大家的手藝聚起來，既能幫襯家裡，也能給自己賺些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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