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動作利落，語氣樸實，卻透著一股子熱乎勁兒。
顏俏捧著粗瓷碗，指尖觸到帶著溫熱的陶壁，心裡也跟著一點點暖了起來。
“給我吧！”楊氏接過周巖手裡的水壺，繼續給其餘人倒水。
而周巖則從懷裡掏出一小包用油紙裹著的野果子，遞給坐在角落裡的幾個孩子：“剛摘的，酸酸甜甜的，解解乏。”孩子們怯生生地望向祖母，見周芙點頭，才小聲說了句“謝謝三舅公”，伸手接了過來。
周芙看著這一幕，心裡泛起一陣酸楚，卻又夾雜著久違的暖意。
陣酸楚，卻又夾雜著久違的暖意。她輕聲道：“三弟，你總是這般細心。”周巖擺擺手，咧嘴一笑：“自家孩子，客氣什麼。”
他轉頭看向顏大福，神色認真了幾分，“姐夫、大姐，你們這次回桃溪村是準備長住，還是……”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然明瞭——是回來小住幾日，還是有長遠的打算？
“我也沒什麼不能說的，”顏大福說著似有如無地嘆了一口氣後，才抬頭看向周巖道，“我自請出族了。”
“什麼！你說自請出族？！”周巖聽到顏大福這話，猛地站起身來，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要知道，一個人若是自請出族，幾乎等同於自斷根基——意味著放棄宗族的庇護，交出祖產田地，就連死後都不能入祖墳。
“姐夫，你這是為何？”周巖實在想不明白，姐夫這麼多年都熬過來了，怎麼突然就自請出族了？就算是想和顏家那一大家子劃清界限，分家也行，斷親也罷，自請出族這樣的決定，實在太重了些。
“說來話長，”顏大福也沒打算隱瞞，便把上午在顏家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從前是我糊塗，竟從未細想過，同樣是兒子，做父母的怎麼能偏心得這麼厲害。可現在我終於明白了，本就不是親父母，又哪來的偏心呢？”
“如今我自請出族也好，從今往後，我顏大福便與顏家再無瓜葛。”顏大福說著，語氣裡竟透出幾分如釋重負的輕鬆。
周巖愣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半點兒聲音。他望著姐夫那張雖顯滄桑卻異常平靜的臉，忽然讀懂了這份決絕背後的分量，那不是一時衝動，而是半輩子委屈與清醒的沉澱。
最後，周巖只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拍了拍顏大福的肩膀，沉聲道：“姐夫既然想通了，那便好。”
“是呀，趕了一天的路，想來大家都餓了，我這就去做飯。”楊氏聽完了顏大福的講述，心中滿是唏噓，但面上依舊是溫和關切的神色。
“謝謝三弟妹了，這麼多的飯，我也來一起做。”周芙也不客氣，如今他們一家從顏家出來，除了身上的舊棉被、舊衣服，就只剩她這些年偷偷攢下的一百多文私房錢，再無別的家當。
一百多文，買點兒糠麩就沒了，還不夠一家子吃幾天，而今天從上午離開顏家後他們一家都沒吃什麼，眼下只能先在三弟家叨擾一晚了。
“我們就不吃了，我們還要趕著牛車回去。”這時，趙荃和顏二妮站了起來。
“姑姑，姑父！”顏俏見趙荃和顏二妮要離開，雖然想要挽留，但想到這裡是三舅舅家，也不好挽留。
“這兩位是？”周巖聽到顏俏叫“姑姑姑父”，才反應過來顏二妮和趙荃不是大姐家的人，於是起身走過去不好意思地笑笑，“二位，招待不周，我還以為你們也是大姐家的。”
“沒事，我是顏俏的姑姑，這是我丈夫趙荃。”顏二妮溫和地笑道，看著周巖憨厚的臉上是樸實的笑容，就知道這顏俏的三舅舅人不錯。
“我叫周巖。”周巖將目光落到趙荃身上，也說了一下自己的名字，“既然你們要回去，我就不留你們吃飯了，等改天你們來了，我定會好好招待，感謝你們送我大姐一家回來。”
“那敢情好，之前我進山打獵還來過你們桃溪村的後山，下次若是再來，我肯定登門拜訪。”趙荃也是個爽利的，見周巖臉上滿是真誠的邀請，也不推脫。
“趙兄弟是獵戶，真厲害。”周巖看著身強體健的趙荃，桃溪村雖也有獵戶，可每年能深入村後的大青山獵到不少獵物的沒幾個，村裡漢子們無不羨慕，只是那大青山兇險，真正敢進去打獵的人少之又少。
“也就為了餬口飯吃而已，天色也不早了，今日先告辭了。”趙荃笑著對周巖拱了拱手，然後側頭看向顏大福道，“大福哥，告辭了。”
“好，真是謝謝你們了。”顏大福站起身走到周巖身旁，看著趙荃和顏二妮，臉上滿是感激，“等日後我們安置妥當了，一定請你們到家裡好好坐坐。”
“好。”趙荃爽快答應，再次道了別就帶著顏二妮，駕著牛車離開了周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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