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也想吃魚。”坐在顏俏對面，還不到四歲的小侄子鐵哥兒見顏俏吃得香甜，也仰起圓乎乎的小腦袋，黑溜溜的眼睛溼漉漉地望著周芙。
顏秀笑著夾起一塊魚肉，仔細挑去魚刺，放進鐵哥兒碗裡：“慢點吃，別噎著。”
鐵哥兒還不到四歲，已經能自己拿筷子吃飯了。他攥著小筷子夾起這塊魚肉送進嘴裡，第一口就嚐到了鮮爽酸甜的滋味，圓乎乎的小臉上立刻漾開滿足的笑容，腮幫子輕輕動著，含糊不清地說：“好吃！娘，我還要！”
“好，娘再給你夾。”顏秀又仔細挑了一塊魚肉，確認沒刺才放進他碗裡，笑著叮囑：“慢些吃，彆著急。”
鐵哥兒用力點頭，這回吃得明顯比上一回慢多了，小口小口慢慢嚼著，模樣十分可愛。
顏俏看著鐵哥兒認真吃飯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轉頭對身旁的顏秀說道：“鐵哥兒這性子，倒是隨五姐，做什麼事都認認真真的。”
“嗯，這樣就好，長大了不管做什麼都讓人放心。”顏秀笑著摸了摸鐵哥兒的頭，眼裡滿是溫柔。
“五姐，我聽娘說你也打算立女戶？”顏俏看向顏秀問道。
“嗯，是有這個打算，不過我還帶著鐵哥兒，想要立女戶得多費些周折。”如今的顏秀，眉眼間早褪去了當初的怯懦愁苦，早已不是那個走投無路、哭著回孃家的柔弱婦人了。
她語氣平靜，目光卻十分堅定：“不過我已經想好了，不管多難，我都要立下女戶，還要讓鐵哥兒跟著我姓，姓顏。”
“給鐵哥兒改姓？”顏俏確實沒料到自家五姐竟有這般破釜沉舟的決心，一時驚得怔住，回過神轉念一想，又覺得本該如此——如今鐵哥兒跟著五姐生活，隨五姐姓本就是合情合理的事。
“嗯，改姓這事我琢磨了許久。”顏秀說著，拿起手邊的酸梅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才繼續道：“鐵哥兒他爹已經去世，就算當初在世時，他也從沒管過我們母子倆，反倒讓我們吃了不少苦頭。如今他走了，鐵哥兒跟著我過日子，自然該隨我姓顏，再留著他爹的姓，我心裡實在不痛快。”
“另外，我打算給鐵哥兒另取個名字，取一個和至禮、至彬他們同排行的字，往後也方便兄弟們親近。”顏秀說著，目光落在鐵哥兒身上，見他正攥著筷子，專心夠著離自己最近的那道菜，小圓圓的臉上滿是認真勁兒，不由得彎了彎嘴角。
“五妹你想好取什麼字了嗎？”坐在顏秀身旁的趙如珍突然開口詢問。她素來喜歡鐵哥兒這乖巧懂事的孩子，聽見要給鐵哥兒改名，便主動開口問了一句。
“還沒定下來，我想了好幾個，但總覺得不夠好，想再斟酌斟酌。”顏秀說著，夾了一顆肉丸子放進鐵哥兒碗裡。
“那五姐你心裡大概有方向了嗎？比如說想要選個什麼寓意的字？”顏俏也來了興致，抿了一口冰爽的酸梅湯，笑著開口問道。
“我想了幾個字，你們幫我參謀參謀。”顏秀放下筷子，認真說道，“一個是‘謙’字，取謙遜之意，希望他日後為人謙和有禮，不驕不躁；一個是‘昱’字，取光明之意，盼他前路敞亮、心向陽光；還有一個是‘恆’字，取持之以恆的意思，願他做事有恆心、不輕言放棄。”
“這三個字都好。”趙如珍率先開口，“只是五妹，你什麼時候這麼有學問了？”
顏秀被她打趣得臉頰泛起淺淺的紅，笑著說道：“哪有什麼學問，這幾個字是我上次去書肆找花樣圖冊時，閒來無事翻書偶然記下的，算不上有多好。”
“哦，原來是這樣，這幾個字確實都挺不錯。”趙如珍點點頭，又仔細琢磨了一番，開口道：“不過依我看，還是‘昱’字最好，寓意光明敞亮，聽著就讓人心裡舒坦。鐵哥兒往後跟著你，日子肯定越過越好。”
“這個‘昱’字確實好。”顏俏也點頭附和。
顏秀聽著兩人的誇讚，心頭那點猶豫散了大半。她轉頭看向鐵哥兒，那孩子似有所感，抬起頭衝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
顏秀的心瞬間軟成一片，伸手輕輕摩挲了一下他的發頂，柔聲道：“那便叫‘至昱’吧，往後你就是顏至昱了。”
“顏至昱！”鐵哥兒眨巴著眼睛，雖然不太明白這名字的含義，但見孃親笑得溫柔，也跟著重重點了點頭，“嗯，以後鐵哥兒就叫顏至昱。”
至此，鐵哥兒正式更名為顏至昱，只是戶籍上的名字，還得等顏秀的女戶戶籍正式辦妥後，再去縣衙一併更改。
看著如今精氣神十足、眉目舒展的顏秀，又想起已經進繡莊當上繡孃的周翠，顏俏心中不禁生出感慨：自從自己立了女戶，身邊這些姐妹竟一個個都跟著立了女戶，彷彿一夜之間，大家都尋到了屬於自己的前路。
當然，還是本朝律法對女子立女戶較為寬容，才給了她們這般底氣。
大禹朝開國之初，便立下“女子可立戶、可承業、可入學”的祖訓，雖歷經數代，執行時寬時嚴，但總體而言，女子立戶的門檻始終低於前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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