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鍋熱氣騰騰的殺豬菜吃罷,整個莊子的人都吃得心滿意足,每個人臉上都掛著久違的舒心笑意。
顏俏沒有在莊子耽擱多久,吃好了就和顏夏、碧柳、劉青草一起回了院子,拿了二十斤茶葉和幾筐水果,便讓劉管事安排人裝了一輛牛車。
“姑娘,這是今早上剛割的蜂蜜,一共十罐,您要帶上嗎?”劉管事又提著一個竹籃走了過來,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個陶罐子,每一個都用油布封得嚴嚴實實。
顏俏看了一眼,是個小陶罐,一罐大約一斤的樣子,便點了點頭:“帶上吧,正好給爹孃嚐嚐鮮。”
“好嘞!”劉管事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將竹籃放到牛車上,又用稻草墊穩了。
騾車上的布匹也被搬了下來,搬到了牛車上,牛車便裝得滿滿當當。
顏俏又叮囑了劉管事幾句莊子裡的事,才帶著顏夏、劉青草上了騾車。碧柳坐在車轅上趕騾車,周全則趕著裝著東西的牛車。
鞭子一甩,騾車便緩緩駛出了莊子,拉著東西的牛車緊隨其後。
顏俏坐在騾車裡,回頭望了一眼漸漸遠去的莊子輪廓,在這裡住了這麼些日子,心頭倒也浮起幾分不捨。
不過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爹孃,心裡又立時湧起一陣軟融融的暖意。
碧柳趕著騾車,周全趕著牛車,兩輛車一前一後出了莊子的小路,在官道上不緊不慢地走著。
顏俏則偶爾掀開車簾往外看看,並替碧柳指引著方向,遇到岔路口便提前提醒一聲。
也是巧了,剛拐過一個彎,顏俏正掀開車簾給碧柳指路,餘光裡就瞥見一個快被她遺落在塵埃裡的人影——李文軒。
只見他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揹著一個書箱,正不緊不慢地走在官道上,手裡還捏著一卷書,邊走邊看,倒有幾分趕考書生的模樣。
顏俏微微一怔,隨即放下簾子。她與李文軒早在和離後便再無瓜葛,此刻相遇,也懶得理會。
至於李家人前世將她壓榨殆盡後又棄如敝屣的種種,她早已不願再想。這一世,她只想安穩過好自己的日子,只要李文軒和李家人不來招惹她,她便當他們是陌路人。
李文軒今日休沐,從縣學出來,因身上的銀錢得留著買書,便捨不得僱車,打算步行回村。他正低頭看著手中的《大禹新律》,忽然聽到身後傳來車軲轆聲,下意識側身避讓,抬眼間,恰好從車簾落下的縫隙中,瞥見一張清麗脫俗的臉一閃而過。
美人如玉,渺隔雲端,驚鴻一瞥,念念難忘。
李文軒腳步一頓,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識追了兩步,騾車卻已駛遠,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塵土。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望著遠去的騾車,總覺得那側臉有些眼熟,卻又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他搖了搖頭,自嘲一笑,心想許是讀書讀得眼花了,便繼續低頭趕路。
如今他雖重活一世,卻也只是多了一世的記憶,本想著彌補前世的遺憾,與那個他前世從未正眼看過的粗鄙村姑一刀兩斷,便能成功迎娶婉兒進門。
然而,這一世,即便他向婉兒表明了心意,甚至上門求娶,她依然婉拒了。最終,她還是嫁給了前世那個早死的男人。這讓他心中既失落又困惑,不明白為何命運重來,卻未能改變她的最終選擇。
他掌心暗暗發力,攥緊了手中的書卷,指節一點點浸成了泛白的青色,想起婉兒出嫁前一夜託人送來的那封信。字跡娟秀,卻字字如刀:“文軒兄厚愛,婉兒心領。然姻緣天定,強求無益。願君珍重,勿念。”
他將那封信反覆看了三遍,指尖幾乎將紙頁揉皺,卻終究沒能留住她。
長長撥出一口氣,好在今年院試他提前考中了秀才,而明年鄉試,他也有了十足把握考中舉人。
只要他功成名就,何愁沒有良緣。而等到他日高官厚祿,想來婉兒還是會回到他身邊的。
想到這裡,那點被失落澆熄的慾念又在心底燃了起來,混著不甘燒出幾分篤定,他腳下的步子不自覺便快了幾分。
顏俏對意外撞見李文軒這件事,並未放在心上。騾車一路前行,很快便到了桂花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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