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保衛科的人聽到這話,上前一把把毛大丫薅了起來,罵道:“你自己先到我們鋼鐵廠來撒潑打滾打人的,許家人只是還手罷了。怎麼?現在打不過了,就開始倒打一耙了?剛才誰說要‘王法’的?行,我們保衛科今天就給你個王法!擾亂工廠秩序,尋釁滋事,跟我們回保衛處好好清醒清醒!”
毛大丫這才怕了,立馬就不吱聲了。
保衛科的人冷哼一聲,這才放過了她。
這時柳主任才上前道:“柳大山和毛大丫是吧?現在你們能坐下來,好好談一談了嗎?”
毛大丫朝邊上的柳大山看去,柳大山點點頭道:“行,那我們就找個地方好好談。”
十分鐘之後,鋼鐵廠保衛科會議室。
兩家人面對面坐好,柳主任對著柳家人道:“我先給你們介紹一下。”她指了指許懷安,“這是許懷安,在我們廠後勤工作。高中畢業,年輕有為。小夥子長得也是一表人才。可以說方方面面條件都極好。”
又指著許父:“這是許懷安的父親許富貴同志,是我們廠的老同志了,現在是機加工車間的車間主任。”
柳主任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對面臉色鐵青的柳家夫婦,語氣加重了幾分:“許懷安同志和柳芳同志是在工作中培養出的革命感情,屬於自由戀愛。而且,兩人已經領了結婚證,是受國家法律保護的合法夫妻!你們剛才說的那些離婚不離婚的,可是干涉了別人的婚姻自由的。”說著,她的目光直直射向了柳家的那位姑娘柳春花。
柳春花被看得瑟縮了一下,連忙低下了頭。
毛大丫張了張嘴,似乎還想拿“父母之命”來說事,但看著旁邊兩個虎視眈眈的保衛科幹事,硬生生地把話嚥了回去。
柳大山搓了搓粗糙的大手,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半天才憋出一句:“柳主任,這……這丫頭我們把她辛辛苦苦從小養到大,她卻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跟人跑了,我們這當爸媽的,心裡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啊!再說,我們都給她定了親了……”
“定親?”林書悅突然冷笑了一聲,目光銳利地盯著柳大山,“柳大山同志,現在是新社會,講究的是婚姻自由。沒有經過女方本人同意的‘定親’,那叫封建包辦,是舊社會的糟粕!怎麼,你們還想在咱們鋼鐵廠裡搞封建復辟?”
這頂“封建復辟”的大帽子扣下來,分量極重。
柳大山嚇得猛地打了個哆嗦,連連擺手,額頭上的汗都出來了:“不不不,這位許同志,您誤會了!我們哪敢搞封建復辟啊!”
“糾正一下,我不姓許,我姓林。請稱呼我為林同志!”林書悅面無表情地打斷他,更正道。
柳大山愣了一下,心裡泛起一絲疑惑:這姑娘不是對面許家的女兒嗎?怎麼不姓許?
但很快他就把這念頭甩到了一邊,在心裡暗罵自己糊塗。
管她姓什麼呢,現在最要緊的還是柳芳的事。
想到這,他立馬換上一副苦口婆心的面孔,對著眾人訴起苦來:“各位同志,雖說我們沒經過小芳的同意就給她定了這門親,可那戶人家真的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人家啊!小芳嫁過去,進門就是享福的。我們做父母的,做的一切決定,還不都是為了子女好嗎?”
“為了我好?”柳芳猛地抬起頭來,死死盯著自己的父親,眼眶發紅,聲音裡透著徹骨的寒意,“爸,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你真是為了我好嗎?恐怕全是為了三弟和四妹好吧?”
“你……你這孩子,胡說八道什麼啊!這關你三弟四妹什麼事?”柳大山大聲道,“我這真是為你打算!你看那郭廠長家,滿打滿算就兩個孩子,那小兒子又是老來得子,最受寵了。人家郭廠長兩口子可是親口承諾過,等他們百年之後,家裡的一大半家產都會留給這小兒子!你嫁過去,以後還不都是你的?”
“呵……”柳芳聽完,不禁冷笑出聲:“爸,你當我是傻子嗎?廠裡誰不知道郭廠長家那個老來得子的小兒子是個連話都說不利索的傻子!你讓我嫁給一個傻子,你真覺得那是門好婚事?”
“那郭有福也不是特別傻,只是腦子反應慢半拍而已!”柳大山辯解道,“你嫁進郭家,除了平時哄哄那郭有福,其他啥事都不用操心。這難道不是一門好婚事嗎?”
“柳芳已經跟我領了結婚證,是受法律保護的合法夫妻!”許懷安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忍不住打斷了柳大山的話,“你要是真覺得這門婚事好,你就讓你的小女兒嫁過去唄!”
“那怎麼行?”毛大丫腦子一熱,脫口而出,“那傻子怎麼配得上我們家春花!”
話音剛落,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柳大山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毛大丫,恨不得上去捂住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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