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許懷智的工資,他每個月到手的工資是二十五塊,按規定給家裡交十塊。剩下十五塊錢裡,他每個月中午在廠裡食堂吃飯,加上平時買些零碎物件,怎麼也得花掉七八塊。這麼一算,他每個月能攢下來的結餘,也就只有七八塊錢。
這樣一來,就算李美慧心裡還想貼補孃家,也得看許懷智願不願意把兜裡僅剩的那點錢全填進去了。
等李美慧刷好碗,將三張家屬票揣進兜裡,三人便一人搬起一張長凳,往鋼鐵廠走去。
此時的家屬院裡,正上演著一齣熱鬧的“遷徙”。
人們陸陸續續地走出家門,手裡無一例外都搬著長凳、小馬紮。
放眼望去,這浩浩蕩蕩的隊伍,看上去很是壯觀,透著股這個年代特有的煙火氣。
一路上,熟人碰面少不了一番熱絡的寒暄。
林書悅也笑著跟街坊鄰居們點頭打招呼。
夕陽的餘暉灑在路上,把這群扛著板凳的人影拉得老長。
到了廠區門口,保衛科的同志挨個檢查了家屬票,確認無誤後才揮手放行。
不過,鋼鐵廠畢竟是重工業單位,安保極嚴。
進來的家屬們不能隨意亂走,只能沿著保衛科規定好的路線,一路來到了食堂前的空地上。
到了地方,林書悅眼疾手快,帶著弟弟和大嫂搶佔了前排的絕佳位置,然後放下了長凳。
這會兒表演還沒開始,正是孩子們最興奮的時候。
許懷瑾像脫韁的小野馬一樣,拉著幾個相熟的小夥伴在場地上竄來竄去,嘰嘰喳喳地鬧個不停。
沒過多久,下班的工人們也陸陸續續從食堂裡走了出來,匯入了這片黑壓壓的人群中。
林書悅站在凳子旁,踮著腳尖在攢動的人頭裡四處張望。
好不容易,她才在人群的邊緣捕捉到了曲金鳳的身影,連忙用力揮手,大聲呼喊。
母女倆在喧鬧的人海中艱難地擠到了一塊兒。
至於許富貴和許懷智,林書悅這會兒也顧不上找了。
這種幾千人的大場面,大家能不能湊到一起看錶演,全憑運氣。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廠區食堂前的空地上卻亮如白晝。
幾盞掛在電線杆上的大功率探照燈交錯打在場地中央,將那塊臨時搭起的簡易木板舞臺照得纖毫畢現。
伴隨著擴音器裡“喂!喂!大家安靜一下”的試音,原本喧鬧得像一鍋沸水的人群漸漸安靜了下來。
“同志們,家屬們,大家晚上好!”報幕員清脆洪亮的聲音在廣場上空迴盪,“今晚,咱們鋼鐵廠文藝宣傳隊為大家帶來國慶慰問演出!這些演員啊,都是咱們廠各個車間的工人師傅,他們白天在爐前鍊鋼,晚上上臺給大家表演。首先請欣賞大合唱《咱們工人有力量》!”
話音剛落,激昂的旋律驟然響起。十幾個穿著統一藍色工裝、繫著白毛巾的工人從舞臺兩側大步走上臺,站得筆挺,扯開嗓子唱了起來。那歌聲粗獷、嘹亮,帶著鋼鐵廠特有的硬朗勁兒,瞬間點燃了全場的氣氛。
臺下的工人們聽得熱血沸騰,不少人跟著節奏輕輕拍著大腿,連許懷瑾也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