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拎著一個藥箱跑了過來。看到他,周圍的人立刻給他讓開了一條路:“瞿大夫,快給鎮嶽媳婦看看,她剛落水了。”
瞿大夫兩指併攏,搭在鎮嶽媳婦的手腕上。周圍的人紛紛屏住呼吸,就怕影響了瞿大夫的診斷。
而瞿大夫則微微眯著眼,眉頭時而緊蹙,時而舒展。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收回手,語氣平穩地說道:“嗆了水,肺裡稍微有些積水,不過無大礙。只是受到了驚嚇,動了胎氣。好在底子還算結實,喝幾天安胎藥,靜養幾日便好。”
聽到這話,大家夥兒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旁邊一位老人拍著胸口,心有餘悸地慶幸道:“還好今兒是六月天,河水不冷,還有林老七家這個孫女救人救得及時,否則……”
眾人聽罷,皆是一陣後怕,紛紛贊同地點了點頭。
這時從遠處跑過來三四個人:“老三媳婦,老三媳婦你沒事吧?”
“哎喲,是鎮嶽他們家來人了。”
話音未落,跑過來的那幾人已經撥開人群,急匆匆地擠到了跟前。
其中一位中年婦女一進來便撲向旁邊的孕婦,哭喊道:“老三媳婦,你沒事吧?不是就來河邊洗幾件衣服嗎?怎麼就掉水裡去了?”
瞿大夫皺眉道:“建昌媳婦,你這兒媳婦還虛著呢,說那麼多幹嘛?還不快抬回去給她換件衣服,再給她熬碗薑湯喝,待會兒再去醫療點拿點安胎藥,回去熬給她喝。還有最近就讓她在床上躺著,別幹活了。”
“好,好,謝謝瞿大夫。”建昌媳婦抹了把臉,轉頭吩咐旁邊的兩個年輕媳婦,“你們快扶著老三媳婦回去。順便把木頭也帶回去。”
等他們扶著那孕婦走了,建昌媳婦才對旁邊的林書悅露出個笑臉:“你就是林七叔家的悅悅丫頭吧?剛才真是謝謝你了。我……”話還沒說完,就聽人群中有人喊道:“林老七他媳婦來了。”
話音未落,土路上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位六七十歲、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大襟褂子上還沾著幾片碎草屑,領口的盤扣歪歪扭扭地敞著,顯然是跑得太急,連衣服都顧不上整理。
一看見林書悅,老太太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她猛地撲上前,一把將林書悅死死地摟進懷裡,聲音都在發顫:“哎喲,你這丫頭怎麼就那麼虎呢!就你那點水性,還敢往河裡跳?萬一沒救上人,反倒把自己給搭進去了,那可怎麼辦?到時候你讓奶奶可怎麼活喲……”
她越說越覺得後怕,顫抖的雙手一遍又一遍地摸索著林書悅的胳膊和後背,像是要確認她是不是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裡。
嘴裡不住地念叨著:“老天爺保佑,老天爺保佑……你這丫頭,要是真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的,你讓我怎麼跟你死去的爹交代啊……”
旁邊一位看熱鬧的老太太忍不住勸道:“林老七家的,你先別光顧著哭啊!沒看你孫女全身都溼透了嗎?你快拿件乾衣服好歹給她擋擋風啊!”
林書悅的爺爺名叫林長勝,外號“林老蔫”,在他們那一輩裡排老七,村裡同輩人都習慣喚林奶奶一聲“林老七家的”。
“哎呀,我聽到信就急著跑過來了,連衣服都忘了拿!”林奶奶急得直拍大腿。
這時,一個氣喘吁吁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娘,衣服……衣服我給拿來了!”
眾人連忙讓開一條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婦女快速擠過人群,把手上那件寬大的乾衣服往林書悅身上一裹。
林書悅終於鬆了一口氣。她今天穿的是深色衣服,溼透後貼在身上倒也不至於太走光,只是渾身上下都在往下滴水,狼狽得很。
林書悅抬頭看向來人,輕聲道:“謝謝二嬸。”來人正是她二叔的媳婦楊梅花。
“傻孩子,跟二嬸還客氣啥。”楊梅花憨厚地笑了笑,一邊麻利地幫她把衣服裹緊,一邊心疼地念叨,“得趕緊回家把溼衣裳脫了。這水雖然沒那麼冷了,可被風一吹也容易做下病。”
說著,她轉頭看向還在抹眼淚的林奶奶,溫聲勸道:“娘,您別光顧著哭了。悅悅剛從水裡上來,身上還沾著寒氣呢,咱們先回家,我這就去灶房燒鍋熱水,給她熬碗薑湯驅驅寒。”說完,便風風火火地朝家裡跑去。
旁邊的建昌媳婦滿臉愧疚,侷促地搓著手,聲音裡滿是歉意:“七嬸,悅悅這都是為了救我家那老三媳婦……你們趕緊先回去換件乾衣服,別凍著了。待會兒我收拾好家裡,再過去給你們道謝。”
林奶奶此刻滿心滿眼都是孫女,連個正眼都沒給她,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語氣生硬地打斷:“行了,知道了!謝就不必了,你趕緊讓開,別擋著道,我們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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