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顧影家,曲家人重新走上大街。剛走出沒多遠,眾人便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曲二舅望著街景,苦笑著嘆了口氣:“真沒想到,當年的真相竟然是這樣的。”
二舅媽也長嘆一聲,語氣複雜:“本來我恨不得衝進去狠狠揍她一頓,畢竟是她害得我們三家人骨肉分離。可看著她現在這副模樣,跛著一條腿,手上、背上全是燒傷的疤……想必她這些年活得也很痛苦。”
曲金鳳也滿臉苦澀地附和道:“是啊,說她是壞人吧,她當年還在火災里舍命救過人,是個英雄;可說她是好人吧,她又確確實實害了咱們三家人。”
“人性,終究是複雜的。”林書悅跟著感嘆了一句。
此刻她已經瞭然,原書裡為什麼沒提到對罪魁禍首的懲罰了。
顧影為了救人落得這般田地,這具殘破的身軀早已將她囚禁在無盡的痛苦之中,這本身便是一場漫長而殘酷的刑罰。更何況,她身上還揹負著英雄的榮光,單憑這一點,女主的父母便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對她出手的。
“行了,別在這兒感嘆了。”曲二舅擺了擺手,打斷了眾人的思緒,“都中午了,先去吃飯。填飽了肚子,咱們再去南大街找人。”
曲二舅在街角尋了家國營飯店,掏錢買了一大袋熱騰騰的包子。眾人圍坐在一起,就著飯店裡的白開水,匆匆填飽了肚子,便又馬不停蹄地出發了。
到了南大街,曲大舅剛想找個老字號的鋪子打聽打聽,就被曲二舅一把拽住了胳膊:“大哥,先別急著在街上瞎問。這麼多年過去了,那綢緞莊早不知道換了多少茬人。要查底細,最穩妥的還是去街道辦。”
“街道辦?”曲大舅愣了一下。
“對,街道辦。”曲二舅點了點頭,條理清晰地分析道,“當年公私合營,後來又轉國營,這綢緞莊的資產清算、人員安置,街道辦和區裡都有存檔。而且,江平他們兩口子當年住哪個院子、什麼時候搬走的,街道辦的戶籍底冊上肯定有記錄。去那兒問,總比在街上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強。”
眾人一聽,紛紛點頭稱是。曲大舅一拍大腿,歎服道:“還是二弟你想得周全!那咱們這就去?”
說著,一行人轉身離開南大街,徑直往轄區的街道辦事處趕去。
接待他們的是街道辦的一位老幹事,姓劉。聽完曲二舅的來意,劉幹事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目光落在曲二舅遞過來的那張紙上。
當他的視線觸及“錦霞綢緞莊”以及“江平、何清”這幾個字時,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拿筆的手也頓在半空。
“錦霞綢緞莊……江平?”劉幹事抬起頭,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幾個風塵僕僕、神色焦急的陌生人。
“你們是什麼人?有證件嗎?找這兩個人,有什麼要緊事嗎?”劉幹事的語氣很是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哦,我是豫北紡織廠運輸科的,我姓曲。”曲二舅連忙從上衣口袋裡掏出工作證,雙手遞了過去,接著又指向身後的眾人,“他們是我的大哥大嫂、妹妹,還有兒子兒媳、侄子和侄女。”
介紹完,曲二舅又急切地補充道:“那江平和何清是我們失散多年的親戚,這些年我們一直在找!這不,剛打聽到他們當年在錦霞綢緞莊幹過活,這才來問問。”
劉幹事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他站起身,走向靠牆的一排鐵皮檔案櫃,拉開抽屜翻找起來:“你們等一下,我查查建國初期的工商業改造檔案和戶籍底冊。”
伴隨著鐵皮抽屜拉動的刺耳聲響,劉幹事翻閱著厚厚的卷宗。片刻後,他抽出一本藍皮登記冊,手指順著上面的名單往下劃,突然停住了。
“找到了。”劉幹事頭也沒抬地說道,“錦霞綢緞莊,1956年全行業公私合營時併入國營的紅星綢布商店了。至於這個江平和何清……”
劉幹事頓了頓,目光從檔案上移開,看向曲家兄弟:“這裡沒這兩個人的資料,有可能他們在解放後就離開了這裡。沒在我們街道登記過。你們還是去別處打聽打聽吧。”
“這……”曲二舅眉頭緊鎖,還想再爭取一下,但看著劉幹事那副不容置喙的態度,知道再問下去也沒用。
“那……行吧,謝謝同志了。”曲二舅無奈地嘆了口氣,只好將那張記錄著江家夫妻資訊的紙張收回懷裡,帶著眾人轉身離開了街道辦。
直到曲家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衚衕拐角,劉幹事臉上的平靜瞬間褪去。他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門口,將辦公室的門反鎖上。接著,他徑直走向裡間,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撥通了市公安分局的號碼。
“喂,是廖局長嗎?我是南大街街道辦的老劉。有緊急情況彙報……”劉幹事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剛剛有幾個人來打聽錦霞綢緞莊的江平和何清,……對,我按規矩沒透露任何資訊。他們剛走,您看是不是需要派人暗中跟一下,核實一下這幾個人的真實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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