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兩位長輩三言兩語間便把三個女孩的未來安排得明明白白，可坐在一旁的趙大柱，臉色卻隨著他們的話音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他悶著頭坐在那裡，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他何嘗不知道這樣安排是最合理的。可道理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
小雅是他和盼弟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如今認了親，明天就要跟著親生父母去北京了。北京那麼遠，以後還能回來幾趟？就算回來，又能待幾天？
而思蘭呢，親生是親生了，可往後還是住在曲家，在城裡上班。偶爾回來看看……這個“偶爾”，說不定就是逢年過節才露個面，甚至幾年才回來一趟。
他趙大柱辛辛苦苦養了二十多年的閨女，到頭來，一個遠走高飛，一個近在咫尺卻終究是別人家的。
這不等於白養了嗎？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堵在胸口，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覺得這些話說不出口，只能死死攥著膝蓋上的褲腿，指節泛白。
沉默了一會兒，趙大柱的目光落在趙小雅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與不甘：“小雅，鄭遠山前兩天來過一次。他說前幾天是氣糊塗了才動手打你的，現在後悔了，想求你原諒，跟你復婚。你自己……是怎麼想的？”
趙小雅沒有絲毫猶豫，脫口而出：“爸，我不同意復婚。我想去北京。”
“不同意？”趙大柱冷笑一聲，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鄭遠山怎麼對不住你了，非要離婚？他跟我們說了，要不是你無理取鬧，他也不會動手打你。”
錢盼弟也勸道：“小雅，你別忘了，鄭家還有你的兩個孩子呢！你真捨得扔下他們不管？你要知道，要是你們不復婚，鄭遠山肯定很快就會再娶。到時候有了後媽就有後爹，那兩個孩子可就沒活路了啊！”
何清在一旁聽著，眉頭微微蹙起。她雖然心疼女兒，不想讓她留在農村受苦，但那兩個外孫畢竟也是小雅的親骨肉，就這麼撒手不管，於情於理都過不去。
她看向趙小雅，語氣柔和道：“小雅，你要是捨不得這兩個孩子，就把他們一起帶走。你們娘仨，我和你爸還是養得起的。”
聽到這話，趙小雅咬了咬下唇，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前世的畫面。那個被她傾注了所有心血養大的兒子，不僅毫無感恩之心，最後更是親手將她推向了死亡的深淵。
重活一世，她絕不會再重蹈覆轍，去管那個白眼狼。
至於那個大女兒，上輩子嫁人後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但逢年過節總還會回來看看她。比起另外兩個只知道一味索取的小女兒，這孩子已經算得上是有良心的了。
趙小雅暗自思忖，若是把這丫頭留在鄭家，以鄭遠山那窩囊無能的性子，日後再娶個刻薄的後媽。這可憐的孩子恐怕連命都保不住。
思緒翻湧間，趙小雅的心裡漸漸有了決定。她抬起頭，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復婚是絕對不可能的。但孩子，我想把女兒帶走。至於兒子……就留在鄭家吧。”
江平點了點頭，贊同道：“這樣也好。估計鄭家也不會捨得把兒子給你帶走，至於女兒，他們恐怕也不會稀罕。”
雖然江平自己並不重男輕女，但他必須承認，在農村，重男輕女這種根深蒂固的思想不是輕易能掰正過來的。
他看向趙小雅，溫聲安撫：“小雅你放心，下午爸媽就陪你去一趟鄭家，把那丫頭要過來。”
“好！”趙小雅笑著應道，眼底卻泛起了一層水光。
眼看著江家三言兩語就幫趙小雅和鄭家做了徹底的切割，錢盼弟的心徹底慌了。
看江家這雷厲風行的架勢，小雅去了北京，以後怕是再也不會回葛家坳了。
“那我們呢？”錢盼弟急得叫出了聲，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聲音裡滿是委屈與不甘，“我們好歹把你養了二十多年，你就這樣把我們扔在這，完全不管了？”
看著養母崩潰的模樣，趙小雅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輕聲解釋道：“媽，我沒說不管你們啊。我只是先去北京安頓下來，等一切穩定了，我會寫信回來的。以後逢年過節，我也會回來看你們。”
“回來看我們？呵，北京那麼遠，你能回來？”趙大柱在一旁冷笑一聲，語氣裡透著不信，“到時候，你恐怕就再也不會回來了吧？”
趙小雅語塞，一時之間她不禁有些尷尬。她本想說自己以後會寄錢回來，可轉念一想，自己現在連個工作都沒有，這話要是說出來，趙家父母只會覺得她在畫大餅，根本不會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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