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遠走到一樓櫃檯前，他先是朝後擺了擺手，示意王德勝把麻袋放在地上。
這才朗聲開口道：“同志們，今天我和德勝同志去了一趟鄉下，遇到了一位老鄉，他家裡快要辦喜事了，急需各種票據。就讓我帶了三十多斤新鮮的榛蘑過來，想換點票。”
“我尋思著老鄉有困難，我們得幫啊，就帶回來給大夥兒分分。誰家裡想燉個湯、加個菜的，就過來拿個東西裝！大家看著給點布票、糖票、油票、肥皂票等等都行，全當幫老鄉個忙了！”
說著季明遠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林書悅的身上。
他笑著道：“林同志，我記得前幾天你和方大姐還在食堂唸叨，說想買點榛蘑燉湯。這次正好，你要多少？”
林書悅連眼皮都沒抬，語氣很是冷淡：“我不需要，你問問別人吧。”
季明遠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眼底閃過一絲難堪。
這時，溫碧雲湊了過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季科長，我要三斤！我家人都特別喜歡吃這個。”
季明遠連忙收斂起情緒，笑著應道：“行，我給你拿。”
說著，他拿過溫碧雲手裡的布袋，利索地給她稱了三斤。
溫碧雲接過榛蘑，臉頰微紅，語氣裡滿是崇拜：“謝謝季科長！您真是個熱心腸，怪不得能在部隊裡立一等功呢！”
說完，她把幾張票往季明遠手裡一塞，紅著臉就跑開了。
旁邊也來裝榛蘑的方姐看到了，笑著搖了搖頭，對季明遠打趣道：“現在的小姑娘啊，都崇拜英雄。巧了，咱們季科長就是這樣的大英雄。”
季明遠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謙遜弧度，他擺了擺手道：“方姐可別拿我開玩笑了，我算什麼英雄，不過是碰巧立了點功罷了！部隊裡像我這樣的人多的是，沒啥可多說的。”
嘴上雖然這麼說，眼睛餘光卻似有若無地掃向林書悅。
然而，林書悅依舊低著頭，面無表情地整理著面前的貨物，彷彿周遭的談話與她毫無干係。
季明遠臉上的謙遜弧度險些維持不住。
他眸色微沉，心下忍不住暗罵：這女人怎麼這麼難搞？難道就沒有一點這個年代女同志該有的英雄情結嗎？
恰在這時，樓梯上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原來是二樓的人聽到了底下的動靜，也紛紛下樓來換榛蘑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氣氛頓時熱鬧起來。
季明遠讓王德勝給大家換榛蘑，自己則走到林書悅櫃檯前，從隨身的布袋裡摸出一個洗得乾乾淨淨的玻璃罐。
他將罐子輕輕擱在林書悅的櫃檯上，順勢往前推了推。
然後微微傾身，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溫和地說道：“林同志，這罐野生蜂蜜是我特意從老鄉手裡換來的，甜得很，你拿回去嚐嚐。”
林書悅看都沒看那瓶蜂蜜一眼，只嘴裡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不要。”
季明遠碰了個軟釘子，眼底掠過一絲暗芒。他非但沒退，反而又往前湊近了些：“林同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