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了手上的力道,清了清嗓子,公事公辦地回答:“不好意思,這位同志,我們已經下班了。明天請早。”
“好的,謝謝。”宋景深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然後,他並沒有立刻轉身離開,而是依舊靜靜地站在原地。
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就這麼直直地、毫無波瀾地盯著季明遠。
季明遠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臉上火辣辣的。那種無形的壓迫感讓他如芒在背,連呼吸都滯了一下。
最終,他結結巴巴地說了句:“那、那林同志你早點回去!”說完,便灰溜溜地轉身跑了。
林書悅看著季明遠落荒而逃的背影,又轉頭看向門外那個依舊站得筆直的宋景深,忍不住挑眉開口:“這位同志,你還不走?”
宋景深看著她,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裡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
“林同志,我叫宋景深,是鋼鐵廠技術科的,和你母親認識。以後不用一口一個‘這位同志’了。”他的聲音低沉平緩,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哦,我知道了,宋同志。”林書悅從善如流地改了口,隨即話鋒一轉,眼神里帶上幾分審視,“不過,宋同志是怎麼知道我姓林的?”
宋景深微微垂眸,將手握成拳抵在唇邊,輕輕清了一下嗓子,才慢條斯理地答道:“上次在任家家門口,姚大媽叫過你。不過……你當時好像沒聽見她叫你,轉頭就跑了。”
說完,他的眼睛裡再一次閃過笑意。
這一次,他沒有再刻意遮掩,眼底漾開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戲謔的波光。
林書悅聞言,瞬間就想起了那天發生的事情。
被人抓包偷聽牆角什麼的,真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
她耳根微熱,面上卻不動聲色地迎上他的目光,輕哼了一聲:“宋同志記性倒是挺好。”
宋景深唇角微揚,似乎並不在意她這點小脾氣,很自然地轉移了話題:“天色不早了,需要我送你回去嗎?”
林書悅想都沒想,冷哼一聲,一字一頓地拒絕:“不、需、要。”
說罷,她利落地跨上腳踏車,腳下一蹬,頭也不回地匯入了下班的人流中。
身後,宋景深並沒有立刻離開。他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精準地鎖定在那個隨著蹬車動作而微微晃動的纖細背影上。
他眼底那抹極淡的笑意逐漸加深,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口的拐角處,他才收回視線,轉身邁開長腿,朝著與她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另一邊,林書悅用力蹬著腳踏車,風在耳邊呼嘯而過,試圖吹散臉頰上那股莫名的燥熱。
她在心裡暗暗吐槽:“這男人怎麼這麼沒風度的?不知道看破不說破,是成年人之間最基本的體面嗎?居然當面戳穿,真是……”
但接著林書悅又安慰自己:“不就是被他看到自己聽牆角嗎?有啥不好意思的,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想到這,她狂亂的心終於鎮定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