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維民站起來,扶了扶眼鏡,先把牆上那張南華全國地圖旁邊的一塊白板拉下來,
拿起一支鉛筆,在上面畫了一條橫線,標註了三個字:英鎊。
“戰略室分析,去年有兩個趨勢,到今年會集中爆發:一個是英鎊的持續弱勢,一個是中東油運格局的重組。
這兩樣東西在1956年這個時間點上疊加在一起,構成了一個足以重塑歐洲金融秩序的視窗期。”
“從去年下半年開始,戰略室一直在追蹤一筆賬。
英國戰後外債總額超過兩百億美元,是它黃金和外匯儲備的好幾倍。
南榮滙豐分行每個月給我們報倫敦市場的資金流向,英鎊的短期拆借利率從去年入秋就開始走高,短期資金一直在往外跑,這說明有人在主動做空英鎊。
還有一件事,我們在紐約的關係上個月傳回來一條情報,
美國財政部已經在內部做英鎊貶值的壓力測試了。
一旦美國公開拋售,那將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說完,他看了一眼林兆和,林兆和會意,接過話說道:
“這是美國人一貫的手法。1946年美國給英國批了37.5億美元貸款,條件之一就是英國必須放棄帝國特惠制,開放英鎊區市場。
英國人在1947年7月真的讓英鎊自由兌換了,結果只撐了六個星期,各國瘋狂拋英鎊換美元,儲備流失的速度比英國財政部預估的快了不止兩倍。
倫敦只能緊急恢復外匯管制,自由兌換的實驗徹底失敗了。
但美國的戰略目標已經達到了——從那以後,全世界都知道,英鎊不值它票面上寫的那個價。”
林兆和讀博士時研究的就是國際貨幣體系。他此時面對南華最核心的幾位大佬時,一點都不緊張,信誓旦旦預測道:
過去十年英鎊一直在往下走,而1960年到來的這十幾年,很可能是英鎊徹底褪去帝國光環的最後一段路。
這話說完,讓李佑林高看了他一眼,眼光獨到,預測的也十分準確。
沈維民接著說道:“一旦出現區域性的武裝衝突,比如蘇伊士運河方向發生什麼事,英鎊就可能出現踩踏式貶值。
到時候英國國內的工業資產價格暴跌,大量資本外逃,英國政府為了保黃金和美元儲備,不得不低價出售海外資產。
英國在澳大利亞、加拿大和非洲有大量礦山、港口、航運公司的股權,這些東西帝國遺產,都會在貶值壓力下變成跳樓價。”
陳濟川聽到這裡,翻開了面前的一個賬本,插嘴道:
“我補充一下。南榮交易所去年十月份開始做橡膠遠期合約,年底成交量比開業翻了將近三倍。
今年計劃推錫礦和白糖期貨,但和倫敦金屬交易所、紐約商品交易所相比,有一個本質差距:
南榮目前只有實物交割,沒有金融衍生品。
倫敦那邊的交易所,交割單上寫的是一百噸錫,但實際上背後的金融合約可能已經轉手了十幾道,最後真正去倉庫提貨的不到一成。
如果有國家級的資金池和交易團隊,完全可以在國際市場上做一些套利操作,用別人的錢賺別人的錢。”
他翻開面前的另外一個賬本:“南榮的體量還太小,去年總成交額才30億南華元,香江去年全年交易3.3億港幣,摺合美元8700萬,南華還不到人家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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