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端著搪瓷盆出來,看見他站在門口,也不慌,把盆交給旁邊的助產士,摘下口罩說了一句:
“恭喜總統,七斤三兩,母子平安。夫人在裡面,精神好得很。”
陳若蘭靠在床上,頭髮散在肩膀上,臉色有點白,但眼睛還是十分明亮。
李佑林走過去,她還對他笑了笑。
懷裡那個小小的襁褓,藍底白花的棉布,只露出一張皺巴巴的小臉。眼睛還沒睜開,嘴巴在無意識地輕輕噘著。
李佑林在床沿坐下,陳若蘭把孩子往他臂彎裡遞。
他接過來,那個小人兒輕得讓他不敢用力,頭靠在他的臂彎裡,呼吸細得像小貓一樣。
他沒說話,低頭看了很久。陳若蘭伸手把他額前一縷掉下來的頭髮撥回去。
這個動作她平時不做,今天大概是覺得他額頭上有一層細汗,不太像平時的總統。
天黑下來的時候,侍衛長進來說德公的飛機已經落地了。
軍機從定襄府起飛,一小時到長安軍用機場,換轎車直接開進青龍坊。
他走到床邊,低頭看著那個裹在襁褓裡的熟睡嬰兒,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用右手食指碰了碰孩子露在外面的小手,孩子的手指也跟著動了一下。
德公直起身來,又看了孩子一眼,再轉頭看李佑林,嘴角往下一撇,聲調不高,但中氣很足:
“這才是我的親孫子啊。”
說完又瞥了李佑林一眼。
這一瞥的意味在桂系老人圈子裡有個專門的詞,叫“柳州眼神”。
當年李佑林一夜之間從文弱書生變得能掐會算,德公在柳州指揮部裡就經常用這種眼神看他。
李佑林靠在門框上,還在傻呵呵的看著這一幕呢。
陳若蘭看看德公,又看看李佑林,不太明白是怎麼回事,但也沒問。
德公在床沿坐下,又把孩子的小手撥了撥,問:“名字起了沒有?”
李佑林回過神來,回道:“沒有,等父親您起。”
德公沒有推辭,他的目光還落在孩子臉上,彷彿早就想好了一般,脫口而出:“承安,李承安。”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德公接著說:“這個承,不是讓他接著打仗,是讓他記住,這土地得來不易。
我們打了這麼多年仗,這片土地也該安定了。
從他這一代起,要做的事不是打天下,是安天下。”
他說話的時候,孩子的手一直抓著他的食指,沒鬆開,臉上還露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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