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末,第一批移民船到了西貢港。
是從海防來的,五艘客輪,載著三千多桂省移民。拖家帶口,挑著行李,臉上有長途跋涉的疲憊,但眼睛裡有光。
碼頭上專門設了移民登記處。辦事員問:“姓名?籍貫?家裡幾口人?”
“王有福,桂林全州人,家裡六口。”
“家中有人參軍嗎?”
“有,我兒子就在第一軍當兵。這是證明。”王有福拿出兒子當兵開具的證明。
“好,王有福,六口人,按政策分三十畝地。額外再加三十畝地。靠近河邊,熟田。”
辦事員麻利地寫地契:“這是安家費,到那邊每人領取五十斤大米。種子、農具到了地方領。”
王有福接過地契,手止不住的抖。
他轉身對老婆孩子說:“聽見沒?六十畝!還是熟田!”
本地人圍在柵欄外看,眼神複雜。
他們排隊領米,還要核實戶籍,審查背景。
而這些新來的,憑著一張船票,就能分到最好的地,還發安家費。
本地人沉默地看著。
有人小聲問:“那我們呢?”
旁邊辦事員聽見了,板著臉說:“你們?配合分地的,有地種。不配合的,鬧事的,地沒有,糧也沒有。”
政策很快明文張貼:凡登記漢姓、改漢名、送子弟入學堂學官話者,分田優先,賦稅減半。
能追溯祖源至漢家者,待遇同新移民。
佈告前擠滿了人。識字的人念著,不識字的聽著。
“這是要我們忘本啊!”一個老人喃喃。
“忘什麼本?有地種,有飯吃,才是本。”旁邊年輕人頂了一句。
“我爺爺說過,我家祖上是明末從潮州逃難來的。我回去找找族譜。”
有人憤憤,有人麻木,也有人動了心思。
在堤岸附近的一個村裡,幾個老人晚上聚在族長家裡。
說話的是個中年漢子:“阮公,這樣下去不行。好田都分給漢人了,我們分的都是邊角地。水渠不修到那邊,種了也白種。”
被叫阮公的老者抽著水煙,半晌才說:“官府貼的告示,看了嗎?改漢姓、修漢祠、送孩子入學堂的,分田優先。”
“那是要我們忘祖!”
阮公吐出口煙:“我太爺爺那輩,從廣東逃難來的。族譜早沒了,但老話是這麼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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