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已經過半,遠離故土,誰心中沒有一絲歸鄉顯擺、光宗耀祖的念頭,本就是人之常情。
吳守業聞言笑著搖頭:“換做是我,倘若老家風貌依舊、親人齊聚,我也樂意回去走走。
有祖宅可歸,有親人可聚,那才叫回鄉。不像我們,回去只剩滿心唏噓。”
陳敬山打趣道:“看你這迫不及待的模樣,怕是連日來都心心念念想著回羊城了。”
“那可不!”梁兆明毫不掩飾,“訊息傳開之後,我家裡妻兒也日日唸叨,都想看一看老家的模樣。
只是公職人員跨境探親有規定,家屬不能隨行,只能我一個人前往咯。
等我回去多留意各處景緻,記下鄰里趣事,回來慢慢講給家裡人聽。”
四人一邊出牌,一邊閒談,陽光透過玻璃窗灑落在桌面與幾人身上,暖意融融。
陳敬山摸起一張牌,看了兩眼隨手打出北風,感慨道:“世事真是造化弄人。
同樣是背井離鄉,同樣是遙望故土,我們桂省出身的同僚,和粵省過來的人,心思截然相反,彷彿這件事與我們毫無瓜葛。”
吳守業深有同感:“我們這一代人,一輩子歷經數次動盪,當初北伐打拼,到現在舉族南遷,一路風雨走來,早就學會了隨遇而安。
鄉愁放在心底珍藏便好,不必非要踏上那片土地去印證。
德公看得通透,選擇沉默不語、安然處之,我們跟著他的心意,也只求一份心安。”
“有人盼歸,有人不念歸,各有緣由,各有活法。民政司連夜摸排統計人數,上頭也是想摸一摸所有人的心思。”
說到這裡,陳敬山看著梁兆明,意味深長的說道:“我們身為公職人員,身份特殊,最好是邀請同籍同僚結伴而行。”
梁兆明怎麼會聽不明白,他點點頭:“上頭謹慎也是情理之中,身居其位,一言一行本就該恪守本分。”
“規矩嚴苛一些是好事。”陳敬山說道,“若是毫無約束,人流混雜,難免滋生事端。
如今權責分明,流程嚴謹,既能成全真心歸鄉之人,也能守住官場底線,兩全其美。”
廖長順看出陳敬山心中的悵然,出聲寬慰:“不必過多糾結。時代向前走,風土人情自然隨之改變,這是誰都無法阻攔的事。
我們懷念的,不過是年少的歲月,以及歲月裡的故土。
歲月無法回頭,故土換了新顏,皆是常態。坦然接受,也就釋然了。”
“話雖如此,心底難免還是有幾分遺憾。”陳敬山苦笑著搖頭,“不過如今在南華日子安穩,同僚相伴,家人安康,也算圓滿。
不回去,就把舊日美好留在回憶裡,也算給自己留住最後一點念想。”
“這便是最好的結局了。”吳守業輕聲附和。
梁兆明看著三位老友淡然自若的模樣,心中頗多感慨,他笑著許諾:
“等我春節返鄉歸來,我把老家的見聞、街坊鄰里的趣事一一記下來,回來慢慢講給你們幾位聽。就當是替你們也看一看兩廣的故土風光。”
“那敢情好。”陳敬山笑道,“我們就在這邊等著聽你的見聞。祝你一路順利,玩得開心。”
“放心,絕對準時去準時回。”梁兆明滿口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