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後堂。
王知縣換了一身嶄新官服，滿面紅光。
朝廷的嘉獎令剛到。他不但保住烏紗帽，政績考核還評了個優。全靠這幫郎中拼死熬藥。
堂下站著全城參與施藥的郎中。
許仙站在隊伍最末。
“諸位勞苦功高，救我錢塘十萬生靈。”王知縣端起茶盞，笑得合不攏嘴，“本縣已上報府衙，為各位請功。今日先發賞銀，以表寸心。”
衙役端著紅漆托盤走下來。
按功勞大小，逐一發賞。
輪到許仙。
二十兩雪花銀，整整齊齊碼在托盤裡。銀光閃閃，晃人眼睛。
對於一個十一歲的少年來說，這是一筆鉅款。
李公甫站在堂外值班，眼尖瞅見那錠銀子，喜得直搓手，恨不得替小舅子裝進兜裡。
許仙沒有伸手接。
他視線越過縣衙高高的門檻，看向外面大街。
街角蹲著幾個披麻戴孝的婦人，懷裡抱著面黃肌瘦的孩童。面前擺著破碗，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家裡頂樑柱死在瘟疫裡，剩下孤兒寡母，活路全斷。
“大人。”許仙把托盤往回推，“這錢我不要。”
王知縣臉沉下來：“嫌少？”
“換成米麵。”許仙指向門外，“發給那些絕戶的孤兒寡母。”
後堂連根針掉地上都聽得見。
幾個老郎中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一個半大孩子能有這份定力。
李公甫急得不顧規矩，衝進後堂，一把拽住許仙袖子。
“你瘋了？”李公甫咬著牙根，壓著嗓子吼，“二十兩！夠咱家吃三年白麵饃饃！你不要我要！”
許仙反手撥開李公甫的手指。
“姐夫，死人要錢沒用，活人得吃飯。”許仙語氣極平，“我一個小孩子，吃不了多少。他們比我更需要。”
李公甫愣住。
他看著小舅子單薄的背影，竟覺得這十一歲的身板，比自己這個帶刀捕頭還要高大幾分。
王知縣定定看了許仙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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