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仙用匕首撥弄著焦土。高溫未退，鞋底的布料有些發軟。三個沒有名字的女鬼已經回到罈子裡。他把小蘭、秀兒和秋萍的陶罐擦乾淨。和聶小倩的那個並排放在一塊還算平整的青石板上。
純陽真氣在體內遊走。修復著受損的經脈。天道功德的餘韻還在，氣海前所未有的充盈。
他閉上眼。浩然正氣在胸腔裡激盪。昨晚那場惡戰的疲憊被一掃而空。
他睜開眼。視力穿透了晨霧。百步之外，一隻甲蟲爬過枯葉的紋理都清晰可見。
他確信周圍已經乾淨了。老槐樹的根鬚死得透透的。
“小子，幹得不錯嘛。”
粗獷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背後砸過來。
許仙后背的汗毛立了起來。他豁然轉過身。純陽真氣全速運轉。掌心扣住最後一張護身符。
距離不到三丈。
一個大漢站在倒塌的半截院牆上。
自己剛承接天道功德，五感通透。方圓百步內的風吹草動都該一清二楚。但這人靠得這麼近，他竟然連半點呼吸聲都沒捕捉到。
是個硬茬。境界絕對在自己之上。
大漢跳下院牆。雙腳落地，連半點灰塵都沒激起。這不合常理。那麼大的塊頭，揹著那麼重的劍，踩在滿地碎瓦上，連聲音都沒有。
四十出頭的年紀。身量極高。骨架寬大得像頭熊。一件漿洗得發白、邊緣起毛的道袍敞著懷。露出結實黝黑的胸膛。濃眉。虯髯。背後斜插著一把門板似的寬闊重劍。劍鞘古拙，沒有半點裝飾。
腰間墜著個大紅葫蘆。隨著他邁步，葫蘆磕在胯骨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許仙沒有退。退就露了怯。
“閣下是？”許仙開口。聲音壓得很平。
大漢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我叫燕赤霞，是個捉妖的。”
燕赤霞。
這三個字像三把重錘砸在許仙的神經上。
他前世熟讀聊齋。蘭若寺，聶小倩，老樹妖，燕赤霞。這可是個嫉惡如仇、殺妖不眨眼的頂級劍客。
麻煩了。
小青就在後面。剛吐完本命妖火，妖氣根本壓不住。聶小倩這個鬼魂也在旁邊。
許仙腦海裡推演著最壞的可能。如果動手，自己加上半廢的小青，能撐幾招？
燕赤霞沒有拔劍。他徑直走到老槐樹的焦炭前。
鞋底踩在黑灰上，發出喀嚓的脆響。
他抬起腿，踢了一腳那塊最大的焦木。黑灰揚起，露出裡面燒得碳化的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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