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真氣壓在丹田，完全憑著肉身的力量在攀登。這是他在華山和牛魔王那裡學到的東西。修行不只是煉氣，更是煉心。凡人的軀殼雖然脆弱，但那種在極限中掙扎的韌性，是妖和神仙體會不到的。
爬到中午，周圍的植被開始變得稀疏。大塊大塊的岩石裸露在外，冰雪的痕跡越來越重。
許仙拄著木棍，靠在一塊巨石後避風。他解下腰間的水囊，水已經凍成了冰坨。他乾脆抓起一把乾淨的雪塞進嘴裡。
雪水在口腔裡化開，冷得刺骨，卻讓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風聲在耳邊呼嘯，像是有無數只野獸在嘶吼。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沫，繼續往上爬。
未時剛過，天色開始變暗。天山的天氣變幻莫測，剛才還是晴空萬里，轉眼間厚重的雲層就壓了下來。
許仙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羊皮襖裡全是被汗水浸透的溼冷。他咬著牙，把木棍插進石縫裡，借力把自己往上拽。
再往上，就是常年不化的雪線。
就在他快要脫力的時候，前方的視野突然變得開闊。
陡峭的山勢在這裡奇蹟般地平緩下來，形成了一片巨大的高山草甸。
許仙停下腳步，大口喘著氣，看著眼前的景象。
夕陽穿透雲層，灑下大片大片的金光。這片海拔數千丈的草甸上，竟然開滿了不知名的野花。紅的、黃的、紫的，五顏六色，在寒風中倔強地搖曳。
而在草甸的中央，安靜地躺著一汪湖水。
湖水清澈得沒有雜質，呈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碧藍色。夕陽、雪峰、雲海，全都倒映在平整如鏡的湖面上。
風停了。
整個世界安靜得只剩下許仙自己的心跳聲。
他扔掉木棍，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湖邊。
這畫面太乾淨，乾淨得讓人不敢大聲喘氣，生怕驚擾了這裡的寧靜。
許仙盤腿坐在湖邊的草地上。他看著那面碧藍的湖水，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一路走來，從錢塘到長安，從華山到戈壁，他遇到過妖，見過神，和牛魔王喝過酒，和二郎神打過賭。他一直在往前走，一直在尋找。
尋找保護白素貞的力量，尋找在這個神佛滿天的世界裡活下去的底氣。
但他現在覺得，那些東西其實沒那麼重要。
廣成子說，抱神以靜。
牛魔王說，活得痛快。
其實都是一樣的道理。天地這麼大，人這麼小。與其去算計那些虛無縹緲的天條規矩，不如守住心裡的這片風景。
他伸出凍得僵硬的雙手，探入冰冷的湖水中。
水冷得刺骨，卻透著一股奇異的甘甜。
許仙掬起一捧水，湊到唇邊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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