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被雨水砸出細小坑窪。許仙收回右手，垂在身側。純陽真氣在經脈裡橫衝直撞，劇痛被他生生壓下。
陳夫子站在一旁，眼底駭然未褪。八歲稚童，真氣破體。老秀才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見此等景象。
“夫子，回吧。”許仙嗓音沙啞。
老秀才點頭。撐傘護著姐弟倆下山。
許家老宅空了。
主屋掛著白幡。紙錢燒成灰燼，隨風打轉。許嬌容跪在靈位前，雙眼腫成桃子。李公甫立在門邊，搓著粗糙手掌，滿臉愁容。
按錢塘規矩，父母喪期，子女需守孝三年。最少也要一年熱孝。
許嬌容原定年底出嫁。如今出了這檔子事，婚期只能延後。
李公甫跨進門檻。蹲在許嬌容身邊。
“嬌容，你別熬壞身子。”李公甫遞過一塊熱毛巾，“婚事你別操心。一年，三年，我都等。”
許嬌容偏過頭。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公甫哥，許家現在只剩個空殼子。我還要拉扯漢文。你……你別耽誤自己。”
李公甫急了。霍然站起身。
“你說什麼胡話！我李公甫認準的人，八抬大轎抬不走！你守孝，我陪你守。漢文是我親弟弟，我還能餓著他？”
許仙坐在門檻上。聽聞此言，抬眼看向李公甫。
這漢子五大三粗，大字不識幾個。偏生一副古道熱腸。前世白蛇傳裡，李公甫便是許仙最大的靠山。如今看來，此言非虛。
“姐夫。”許仙開口。
李公甫愣住。這還是許仙頭一回改口叫姐夫。
“我姐交給你，我放心。”許仙站起身，“不過，這一年，我姐需留在許家。你要是敢生出半點怨言，我絕不答應。”
李公甫大喜過望。連連拍擊胸脯。
“漢文你放一百個心！我李公甫對天發誓，若負了你姐，天打五雷轟！”
日子一天天過去。
這三百六十五天，許家度日維艱。
父親生前留下的積蓄，辦完喪事便見了底。許嬌容包攬所有粗活。天不亮便起床，生火做飯。白天給人漿洗縫補，換幾文銅錢。夜裡還要點著油燈，納鞋底賣錢。
粗布衣裳洗了又洗，泛出發白邊角。原本白淨的手，生出厚厚老繭。
李公甫隔三差五便往許家跑。
今日提兩斤糙米，明日拎一塊五花肉。衙門裡發的那點微薄俸祿，大半全貼補了許家。
“公甫哥，你別總買這些。”許嬌容推拒，“你自己也要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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