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著掀開布單的下緣,看了一眼病人的腹部和四肢。
只一眼,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腹部和大腿內側有數道細長的的傷口,像是被某種細刃反覆劃過,已經結了一層薄痂,邊緣發紅,明顯有感染跡象。
前胸和後背則分佈著大片的紫黑色淤痕,形狀不規則,新舊不一,有些地方表皮已經破損,露出暗紅色的創面。
雙手的手腕處有兩圈深深的勒痕,皮肉翻卷,已經露出了淡白色的筋膜。
林言的目光在那些傷痕上停留了好幾秒,然後重新把布單蓋好,轉過身面對器械臺,同時低聲對旁邊的大和信弘說了一句:“這些傷不像是意外造成的。”
大和信弘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瀾。
林言沒有繼續追問,開始專注於眼前的難題。
他伸出手,輕輕按壓了一下傷口周圍的皮膚,感受底下的組織狀態。
玻璃碎片插得很深,邊緣不規整,貿然拔出來極有可能劃破鎖骨下動脈,導致大出血。但如果不動它,碎片的尖端隨著呼吸和心跳的輕微擺動,同樣有隨時刺破血管的風險。
他直起身,對護士說:“準備兩套止血鉗、絲線、明膠海綿,再準備800毫升O型血備用。”
護士迅速照辦。
林言轉頭看向麻醉師:“安排麻醉。”
一切就緒後,他深吸了一口氣,戴上無菌手套,站到了主刀的位置上。
手術燈亮起來。
林言拿起手術刀,在玻璃碎片周圍做了個弧形的切口,切開皮膚和皮下組織,用止血鉗小心翼翼地將創口撐開,露出底下被玻璃擠壓變形的肌肉層。
他屏住呼吸,一點點分離組織,沿著玻璃碎片的邊緣往下探,指尖傳來的觸感告訴他,玻璃的尖端距離鎖骨下動脈不到一釐米。
整個手術室裡安靜得只剩下器械碰撞的聲響。
林言花了將近四十分鐘,才把那塊楔形玻璃一點點地從組織里剝離開來。
最後一刻,他用止血鉗夾住玻璃露在體表的部分,以極緩的速度向外抽,同時眼睛緊盯著創口底部的血管走向。
玻璃完全脫離體腔的那一刻,創口裡湧出一股暗紅色的血,但量不大,說明動脈沒有被劃破。
林言迅速用明膠海綿填塞止血,然後逐層縫合。
做完這一切,他脫下血手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走到水池邊洗手。
大和信弘走過來,給林言口袋裡塞了一條大黃魚:“林醫生,辛苦了。手術很成功。”
林言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過身來,點了點頭:
“記得安排青黴素注射,不然命保不住。”
“明白,多謝。”
大和信弘把林言送到二樓樓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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