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那份是《申報》,中立派的調子,既報道了日軍兩路會師的事實,也提到了國軍在棗陽以北和東北方向仍有部隊在活動,最後一段話寫得很微妙:
“軍事觀察家指出,日方此次攻勢雖進展迅速,但後勤線已拉長至極限,若不能在近期內解決當面之敵,恐將重蹈去年隨棗會戰覆轍,被迫撤回出發陣地。”
林言看完了,把三份報紙疊在一起,嘆了口氣。
他知道,在這個時間點,絕大多數人的判斷都和這三份報紙反映出來的態度差不多。
親日派在慶祝勝利,反日派在醞釀反擊,中間派在看風向。
所有人都在用去年隨棗會戰的劇本往今年這場仗上面套。
但林言知道,不一樣。
他記得很清楚,歷史上棗宜會戰的第一階段,日軍確實很快完成了對棗陽的佔領,戰術目標達成。
但那只是開始,不是結束。
園部和一郎根本沒有像岡村寧次那樣見好就收,他選擇在佔領棗陽之後繼續向西推進,目標直指宜昌。
現在是5月11日,按照歷史程序,再過幾天張自忠就要率部渡過襄河去截擊日軍了。
而宜昌的陷落,要到6月中旬。
好在自己在戰役開端就給戴雨濃髮去了電文,想必他們已經做了萬全準備。
只要國軍調兵在宜昌以及宜昌周圍佈下重兵,就算張自忠將軍渡過襄河遇險背後也有軍隊支援,根本就不可能犧牲。
接下來就等著捷報了。
園部和一郎這次上任就要迎來慘敗了!
正想著,克萊爾哭喪著臉進入辦公室。
“怎麼了?”林言問。
“師父.......”克萊爾遞過來一份英文版的《字林西報》,接下來的話沒有說出口。
林言把《字林西報》從頭到尾又掃了一遍。
頭版照片上,德軍裝甲部隊正越過一片開闊地,背景裡是低矮的荷蘭農舍,屋頂冒著黑煙。
配文說德軍在凌晨時分同時對荷蘭、比利時和盧森堡發動了進攻,空降部隊在鹿特丹和海牙後方降落,比利時境內的埃本·埃馬爾要塞已經遭到猛烈空襲。
他放下報紙,看了一眼克萊爾,對方依然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某處虛無的點,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這小夥子平時開朗活潑,從手術室出來都能跟護士們嘻嘻哈哈地開玩笑,林言認識他這麼久,第一次看到他這副模樣。
“克萊爾,你聽我說。”林言走到他面前,在茶几邊上蹲下來,
“法國有三百多萬陸軍,馬奇諾防線固若金湯,英國人那邊也已經派了遠征軍過去。德國人雖然來勢洶洶,但他們的補給線跟日本人在中國遇到的問題是一樣的,拉得越長,就越脆弱,這場仗不會很快結束的,法國不會那麼容易倒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是法國人,我知道你擔心家裡。但你現在在上海,離歐洲一萬多公里,著急也沒有用。不如相信你祖國的軍隊,他們不是紙糊的。”
林言雖然知道這場仗的結局,但還是往好的方向說,寬慰這個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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