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報紙摺好放在桌角,起身在辦公室裡踱了兩步,又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
慈心醫院門口那條路還是老樣子,黃包車和行人來來往往,梧桐樹葉子被七月的太陽曬得蔫耷耷地垂著。
他沒等太久。
大約九點一刻左右,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
“請進。”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然後整個人擠了進來。
林言差點沒認出來。
藥爺今天穿了一件灰撲撲的麻布短衫,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子也有點歪。
褲子是深藍色的粗布褲,膝蓋處還有一塊洗不掉的深色汙漬。
頭髮亂糟糟的,整個人佝僂著,腰板不再像從前那樣挺得筆直了。
那把凱迪拉克的鑰匙沒掛在他腰上。
他手裡什麼也沒拿,空著兩隻手站在門口,看了林言一眼,臉上標誌性的笑容也變得苦澀了。
林言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他什麼都沒多問,伸手示意:“進來坐。”
藥爺進來了,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像一個猴子,有些不自在。
林言給他倒了一杯涼白開,放在他面前,然後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藥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眼神左右閃躲,良久後才開口:
“林醫生……我今天來,是想問你借點錢。”
林言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我知道這很唐突,”藥爺低著頭,聲音越來越低,“但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多少?”林言問。
藥爺抬起頭來,眼眶微微發紅:“如果你相信我藥爺的為人,就借我三條大黃魚。我一定還,連本帶利。”
林言沒有猶豫。
他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後面,假裝拉開抽屜,心念一動,手裡多了三條大黃魚,然後他把大黃魚拿到藥爺面前,拍在他手裡。
“拿著。”
藥爺看著那三條大黃魚,整個人愣住了。
他沒想到林言這麼相信他,良久後開口:“林醫生,你都不問我為什麼?”
“你願意說我就聽。你不願意說,這錢我也借你。”林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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